元承呼吸一滯。
他知道她好看,却没想到稍加打扮,竟能如此摄人心魄。
“怎么样?”谢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苦著脸道,“这裙子也太长了,刚才差点把我绊个狗吃屎。还有这袖子,这么宽,怎么打架啊?”
她说著,还挥了两下袖子,像是在赶苍蝇。
元承眼中的惊艷瞬间化作了笑意。
“好看。”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鬢髮,“就是这走路姿势还得练练。哪家千金像你这样大步流星的?”
“我本来就不是千金。”谢厘嘟囔著,“我是保鏢。这衣服不適合干活,能不能换回来?”
“不能。”元承断然拒绝,“今晚有家宴。”
“家宴?”谢厘警铃大作,“就是见那个恶毒大娘?”
元承忍著笑点头:“不仅是大娘,还有许多想当我媳妇的人。你也知道,我这虽然是庶出,但好歹手里有点產业,那些亲戚都想往我房里塞人,好图谋我的家產。”
谢厘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就是话本里那种“豪门爭產、庶子逆袭”的经典桥段吗?
“太无耻了!”谢厘义愤填膺,“这帮人怎么能只盯著你的钱呢?他们难道没看到你这个人虽然看著有点虚,但好歹也是个美男子吗?”
元承嘴角抽搐了一下:“虚?”
“哎呀这不是重点。”谢厘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三爷你放心!今晚有我在,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你的碗里!那些什么狂蜂浪蝶,我统统给你挡回去!”
元承看著她那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那今晚,我的清白,就全靠你了。”
谢厘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得像个即將奔赴战场的死士。
只是她不知道,她即將面对的“战场”,是匯聚了天下最尊贵女人的御花园。
而她要挡的“狂蜂浪蝶”,是那些为了爭夺后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世家贵女。
“走吧。”元承牵著她往外走。
刚出殿门,谢厘忽然指著旁边一处偏殿,好奇地问道:“三爷,那个屋子是干嘛的?怎么门上还掛著个『恭』字?”
“那是茅房。”元承面不改色。
谢厘瞪大了眼睛:“茅房?!这一间屋子都是茅房?这也太那啥了吧?我还以为是供著祖宗牌位的呢!”
跟在后面的福贵公公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跪在地上。
那可是御用的“官房”,里面铺著金砖,点著薰香,比普通百姓的正房还要大三倍不止。
“三爷。”谢厘凑近元承,压低声音道,“咱们这生意真的只是倒腾土特產吗?我怎么觉得咱们这像是把国库给劫了?”
元承笑了笑,没说话。
劫国库?
这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何须去劫。
不过若是能劫走这一颗真心,倒也不错。
两人穿过长长的迴廊,前方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隱隱传来。
那里,是御花园。
也是今晚这场大戏的开幕之地。
“记住。”元承停下脚步,替她扶正了头上的步摇,“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怕。只要我在,这宅子里,没人能动你一根手指头。” 谢厘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御花园內,灯火如昼,流光溢彩。
各式名贵的牡丹爭奇斗艳,香气浓郁得甚至盖过了酒香。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衣香鬢影间,儘是京城最顶尖的权贵与贵女。
谢厘走在迴廊上,觉得这五十两银子赚得真是不容易。
这粉色的留仙裙好看是好看,就是裙摆太长,走一步得踢两下,跟穿著麻袋跳舞似的。
她腰间那根繫著弹弓的粗布带子,在这锦衣华服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群孔雀里混进了一只战斗鸡。
“三爷,”谢厘压低声音,悄悄扯了扯前面男人的袖子,“你家这也太大了,走得我腿都细了一圈。而且这些人怎么都用鼻孔看人?”
元承手中摺扇轻摇,步履从容。
他今日未穿龙袍,只著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却依旧压不住那一身矜贵冷然的帝王之气。
“她们不是用鼻孔看人,”元承侧过头,眼底藏著一丝促狭,“是在看你腰间的那个宝贝。”
谢厘下意识地捂住弹弓:“这可是防身利器!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我一弹弓一个!”
元承低笑一声,顺手替她將鬢边一缕乱发別至耳后,动作亲昵自然:“那就有劳谢女侠了。”
这一幕落在周遭眾人眼中,无异於平地惊雷。
那些原本还端著架子的嬪妃、命妇、世家贵女们,此刻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陛下!那是陛下啊!
那个平日里不近女色冷得像块冰坨子似的陛下,竟然带了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来御花园?而且还还亲自给她理头髮?!
“那是谁家的姑娘?怎么从未见过?”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腰上別个木叉子?”
“嘘!那是陛下带来的人,小心祸从口出!”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在四周蔓延。
人群中,一个身穿鹅黄襦裙的少女正端著酒杯发抖。
正是昨晚在醉仙楼差点被嚇破胆的永寧郡主,元灵。
她本来想躲在角落里装死,谁知元承的目光轻飘飘地扫了过来,似笑非笑。
元灵膝盖一软,那种被“发配和亲”的恐惧再次支配了她。
她硬著头皮挪过来,对著元承福了福身,声音都在颤:“皇黄公子好。”
又转向谢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姐姐姐好。”
谢厘眼睛一亮。
熟人啊!
这不是昨晚那个想抢鸭子的小丫头吗?看这哆哆嗦嗦的样子,肯定是被三爷的威名嚇到了。
谢厘顿时觉得自己作为“黑道大嫂”呸,作为贴身保鏢的气势要拿出来。
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元灵的肩膀,差点把这位娇滴滴的郡主拍坐到地上去:“哎呀,妹子,別怕!既然都是三爷的熟人,以后姐罩著你!谁敢欺负你,跟姐说,姐帮你削他!”
元灵:“”
她惊恐地看向元承,却见自家皇叔非但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折子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