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將军,別客气。”团团收起手里的鲁班尺,站在马车辕座上,负手而立,小脸上满是严谨的学术气息,“这叫卸力。你们这城墙建得太刚直,刚则易折。如今我让圆圆断了它的硬气,虽然看起来歪了点,但更能抗风。这可是大夏机关术的精髓,不收你钱。”
胡大猛张著大嘴,看著那两排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的垛口,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末將,谢太子殿下『赐教』。”
车队再次启程。
胡大猛骑著马跟在侧方,眼神惊恐地看著那辆马车。
他之前还觉得大夏皇帝脑子进水了,派两个奶娃娃来当使臣,这是看不起谁呢?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是使臣,这是大夏研製的某种人形攻城器械吧!
“哥哥,”车厢里传来圆圆清脆的声音,伴隨著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那个胡胡將军长得好像黑熊瞎子哦,他的熊掌一定很好吃。”
胡大猛在马背上打了个寒颤,默默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经过半个月的跋涉,这支名为“文化交流”,实为“拆迁办”的队伍,终於抵达了北燕的都城——盛京。
盛京不比大夏的婉约,这里充满了粗獷的美感。
到处都是巨石堆砌的建筑,街上行走的百姓也大多穿著皮草,民风彪悍。
此时,北燕皇宫大殿內。
北燕皇帝慕容烈正坐在他那把举世闻名的“万年寒玉龙椅”上,手里把玩著两个核桃,嘴角掛著轻蔑的笑意。
“国师啊,你就是太小心了。”慕容烈看著跪在下方的白鬍子老头,“朕听说那两个娃娃在落霞关只是拍碎了一块砖?哼,不过是天生力气大点罢了。朕这皇宫,乃是当年请了八百名工匠,耗时十年,用最坚硬的花岗岩和玄铁打造的,固若金汤!別说两个娃娃,就是两头大象也拆不动!”
“陛下”国师欲言又止,卦象上那颗帝星已经不仅是摇摇欲坠了,简直是在跳霹雳舞啊!
“传朕旨意!”慕容烈大手一挥,“宣大夏特使覲见!朕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国气象,什么叫不可撼动的威严!”
半个时辰后。
两道小小的身影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团团今日换了一身竹青色的儒衫,腰间却违和地掛著一把木工用的墨斗。
圆圆则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袄,手里抓著一根刚顺来的糖葫芦,那糖葫芦上最大的那颗山楂已经被咬了一半。
“大夏特使,见过北燕皇帝陛下。”两个小糰子规规矩矩地行礼。
声音稚嫩,动作却挑不出一丝毛病,看起来乖巧得让人心生怜爱。
满朝文武都鬆了一口气:看来传言有误,这分明就是两个吉祥物嘛。
慕容烈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心情大好:“平身。两位殿下远道而来,朕特意备下了全羊宴,为二位接风。”
“全羊!”
听到这两个字,一直低著头看有没有蚂蚁的圆圆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迸发出绿油油的光芒,像是饿了半个月的小狼崽子看见了肉。
“是那种烤得滋滋冒油,皮脆脆的,肉嫩嫩的,撒了很多孜然的羊咩咩吗?”圆圆吸溜了一下口水,小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慕容烈被这眼神看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没错!看来圆圆公主是个识货的!”
“陛下。”一直没说话的团团突然开口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慕容烈身下那把龙椅。
那眼神,比圆圆看烤全羊还要热切,还要狂热。
“嗯?太子有何指教?”慕容烈挑眉,颇为自得地拍了拍扶手,“这可是朕的宝贝,万年寒玉所制,冬暖夏凉,坚不可摧。”
“材质是好材质。”团团背著小手,往前走了几步,像个老学究一样点评道,“可惜,底座的设计太次了。”
大殿內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北燕的武將们一个个怒目圆睁,手按刀柄。
这小娃娃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贬低陛下的龙椅!
慕容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陛下请看。”团团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虚点,“这龙椅讲究的是四平八稳,但工匠为了追求造型的美观,將后两条椅腿做得比前两条细了三分。虽然用了玄铁加固,但热胀冷缩,寒玉性冷,玄铁性热,两者强行结合”
团团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为遗憾的嘆息:“这是在埋雷啊。只要大殿內的温度稍微升高,或者受到某种特定频率的震动,这椅子就会咔嚓。”
“一派胡言!”慕容烈怒极反笑,“朕坐了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来人,摆宴!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挑出什么刺来!”
一声令下,宫女们鱼贯而入。
不得不说,北燕確实实在。一盘盘巨大的烤全羊、手把肉、燉牛骨如流水般端了上来,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大殿。
圆圆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食物上。
她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
左手一只羊腿,右手一根牛骨,左右开弓,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
那小小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周围的北燕大臣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吗?这饭量,比他们军营里的先锋官还能吃!
“好吃!真好吃!”圆圆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讚,“这个皇上伯伯虽然椅子不太行,但是饭饭还是很棒的!”
慕容烈:“”
夸朕就夸朕,为什么非要带上椅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因为全羊宴需要保温,大殿四周摆放了十几个巨大的火盆,炭火烧得正旺。大殿內的温度正在节节攀升。
团团一直没有吃东西。
他正蹲在龙椅下方的台阶边,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铜锤,时不时地对著地面轻轻敲击一下。
“咚。”
“咚。” 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宴会上,却有著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慕容烈觉得屁股下面有点热,但他以为是火盆烤的,没在意,正举起酒杯想要说两句场面话:“今日大夏特使”
“就是现在。”团团突然站起身,收起铜锤,后退三步。
“圆圆。”团团唤了一声。
正抱著一根大羊腿啃得正欢的圆圆,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干嘛呀哥哥,肉肉还没吃完呢!”
“打个嗝。”
“哦。”圆圆很听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胃里的空气挤压出来。
“嗝————!!!”
这一声饱嗝,惊天地,泣鬼神。
不仅声音洪亮如钟,更关键的是,它带著一股强大的声波气浪,在这个封闭且结构特殊的大殿里迴荡。
声波撞击在墙壁上,最终匯聚到了大殿的中心——也就是龙椅的位置。
“咔。”慕容烈感觉屁股下面震了一下。
紧接著,那把號称“坚不可摧”的万年寒玉龙椅,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龙椅的右后腿,因为受热膨胀又遭受声波共振,就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断了一样,直接断裂。
“哎哟!”
堂堂北燕皇帝,手里的酒杯飞了出去,整个人隨著龙椅的倾斜,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向右后方翻倒。
“哗啦啦——”
寒玉碎裂,散落一地。
慕容烈一屁股坐在了碎玉渣子上,疼得齜牙咧嘴,威严扫地。
只有圆圆还在舔著手指上的油,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咦?皇上伯伯是在给我们表演摔跤吗?好厉害,摔得比黑熊將军还要响!”
团团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本隨身携带的小册子,在上面记录著:“寒玉龙椅结构测试完毕。结论:脆,且不耐高温。建议重修。”
他抬起头,看著一脸呆滯的慕容烈,露出一个標准的职业假笑:“陛下,我就说这椅子不行吧。不过您別担心,儿臣略通鲁班之术,可以帮您修一修。只要您把这宫里的木头、石头、铁块都交给我调配,保证给您造个新的。”
慕容烈坐在地上,看著眼前这一对粉雕玉琢的“魔鬼”,突然明白了国师那张惨白的脸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特使。
这就是两个討债的鬼啊!
“別別修了”慕容烈颤抖著伸出手,“朕坐地上挺好的,凉快。”
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当晚,北燕皇宫的御花园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锯木头声音。
负责巡逻的禁军统领走过去一看,只见团团正骑在御花园那棵有著五百年树龄的迎客松上,手里拿著一把金刚锯,正在比划。
“殿下!您这是干什么?!”统领大惊失色。
团团低头,一脸认真:“这棵树的树冠重心偏左,不仅影响光合作用,还容易在大风天砸到旁边的宫殿。我正在给它做『整形手术』。”
而在另一边,御膳房。
圆圆正蹲在地上,面前摆著北燕国库里珍藏的一对千年灵芝。
“公主!那是给陛下补身子的!”御膳房总管哭得嗓子都哑了。
圆圆手里拿著一个小碗,一脸委屈:“可是,哥哥说这个像蘑菇。蘑菇不就是拿来燉小鸡的吗?我饿了,我想喝蘑菇汤”
说著,她小手一掰。
“咔嚓。”
价值连城的千年灵芝,变成了两半。
“哇!真的是木头渣渣味的!”圆圆嫌弃地扔掉,“不好吃!我要吃肉!”
这一夜,北燕皇宫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第二天上朝时,所有人都发现,陛下是站著上朝的。
不仅如此,陛下的眼圈是黑的,国师的鬍子少了一半,御膳房总管是哭著来送早膳的。
“陛下。”团团站在大殿中央,精神抖擞,“昨晚我大概看了一下,贵国的皇宫存在七十二处结构隱患,三十六处火灾死角。为了两国的友谊,我决定这几个月都不走了,一定帮您把皇宫改造得固若金汤!”
慕容烈脚下一软,差点当场给这两位小祖宗跪下。
“別別了吧”
“要的要的!”圆圆嘴里嚼著一只刚烤好的乳鸽,含糊不清地补充,“而且这里的肉肉真的很好吃!我要吃到过年!”
慕容烈绝望地看向南方。
元逸文,你个老狐狸!这哪里是文化交流,你这是发动了灭国战爭啊!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来人!传朕旨意!立刻给大夏皇帝修书一封!就说就说大夏太子和公主天赋异稟,朕朕决定把北燕最珍贵的『玄铁矿山』送给他们当玩具!就在城外五十里!求他们求他们去山里玩吧!!”
只要能把这两个魔王送出皇宫,別说一座矿山,就是把长城拆了送给他们都行!
团团眼睛一亮:“玄铁矿山?有很多铁可以炼?”
圆圆眼睛更亮:“山里有野猪吗?”
慕容烈疯狂点头:“有!都有!铁隨便炼!猪隨便吃!”
两个小糰子对视一眼,击了个掌。
“成交!”
看著两道欢快离去的背影,慕容烈瘫倒在龙椅哦不,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留下了两行清泪。
他不知道的是,送这俩祖宗去矿山,可能会造就出比拆皇宫更可怕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