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反应极快,一个翻滚就想躲开,可那网来得太快,覆盖范围太广,直接將他连同那只珍贵的药箱,死死地扣在了下面!
紧接著,数十道黑影如猎鹰般从房梁的阴影处跃下,手中明晃晃的横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丰付瑜手持那枚七巧齿轮徽记,缓步走到网前,居高临下地看著网中如困兽般挣扎的神医,声音冰冷:“奉母亲之命,请先生入瓮。”
“反制信號是工输一脉的反制信號!”神医看著丰付瑜瑜手里那枚徽记,终於明白了什么,他状若癲狂地嘶吼起来,“你是苏縉云的后人!你竟然敢用他的脏东西来对付匠神的神造之物!”
“神造之物?”
苏见欢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张因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
她伸出手,像是抚摸一件有趣的玩具般,拨动了一下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定星盘”。
“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你你”神医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是对他技术与信仰最大的侮辱!
苏见欢却只是淡淡一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投向了屋外那沉沉的夜色。
他们斩断了“匠神”伸向京城最重要的一只手。
苏老太太和苏张氏,已经彻底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苏见欢回头,看了一眼这对蠢到极致的婆媳,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她没有立刻处置她们,因为她们,还有最后的用处。
“把他带下去。”她对丰付瑜?吩咐道,“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匠神在京城剩下的所有『零件』,都在哪里。”
“喏!”
就在玄一卫即將把人拖走时,那“神医”忽然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苏见欢的肚子,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贏了?苏见欢,你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我们费尽心机让你回京,只是为了这一场刺杀吗?”
他的笑声中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我们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你!”
“而是送你一份大礼啊!”
苏见欢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是同一时刻,皇宫方向,一道悽厉的钟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京城的夜空。
“当——!当——!当——!”
国丧之音!
“当——”
“当——”
钟声还在迴荡,余音撞击著耳膜,震得整个锦绣堂人心惶惶。
那是景阳钟。
只有帝王宾天,才会敲响九九八十一声。
苏家老太太早已嚇得翻了白眼,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苏张氏更是抖若筛糠,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隨那钟声去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唯有被困在天罗地网中的“神医”,笑得状若癲狂。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他双手抓著网格,手指被勒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一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著苏见欢:“这是时代的丧钟!昏君已死,匠神临世!苏见欢,你肚子里的不是祥瑞,是这旧王朝最后的殉葬品!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混杂著那沉闷的钟声,如同夜梟啼哭。
苏见欢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她甚至拿起刚才那杯冷茶,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没听到那要命的钟声。
“笑够了吗?”她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这极轻的一声,竟奇蹟般地压住了神医的狂笑。
苏见欢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网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怜悯。
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身为工输一脉,连自家的定音锤都听不出来,我都替你祖师爷害臊。”
苏见欢轻嘆一声,摇了摇头。
神医的笑声戛然而止:“你你说什么?”
“景阳钟,重一万八千斤,需八名大力士合力撞击,其声雄浑,尾音带著金石震颤的余韵,所谓『声传三十里,余音绕樑三日不绝』。”
苏见欢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可你听听现在的钟声。”
“当——”
又是一声。
“节奏分毫不差,每一下间隔完全一致,连尾音颤动的频率都一模一样。”苏见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人力有穷时,岂能做到如此机械般的精准?这钟,不是人撞的,是齿轮转的。” 她俯下身,看著神医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你们费尽心机在宫里的钟楼上装了机关,就为了这几声响?想用假死来製造混乱,趁机逼宫?”
苏见欢轻笑一声,声音极冷:“拙劣。”
“不可能!这是匠神的完美杰作!你怎么可能听得出来!”神医歇斯底里地吼叫,“就算听出来又如何?百姓听不出!百官听不出!钟声一响,人心必乱!就算皇帝没死,此刻也必然被困在城外,京城已经是我们的了!”
“砰!”
一声巨响。
锦绣堂那扇厚重的梨花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如同纸糊的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灰尘。
狂风灌入,吹得堂內烛火摇曳。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光大步跨过门槛。
他身著玄色常服,肩头还带著夜晚的寒露,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正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一身煞气,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冷上三分。
“谁给你的胆子。”元逸文的声音低沉,带著咬牙切齿的怒意,迴荡在整个厅堂,“咒朕驾崩?”
神医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指著元逸文,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可能”
按照匠神的推演,此刻城外九门应该已经彻底锁死,皇帝被挡在城外,城內谣言四起,禁军譁变才对!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苏府?!
元逸文根本懒得看他一眼。
他径直穿过满地的狼藉,目不斜视,大步走到苏见欢面前。
原本一身的煞气,在看到那个安然无恙的身影时,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伸出手,一把將苏见欢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怕不怕?”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声音还有些紧绷。
刚才那一阵丧钟响的时候,他在来的路上,心跳都漏了半拍。
不是怕死,是怕她怕。
苏见欢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闻著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怕。我知道你会来。”
“而且,”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就凭这几个破铜烂铁,也想送走我的夫君?他们也配。”
元逸文低头,看著她眼底的促狭,胸口那股鬱结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低笑一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还是夫人懂朕。”
这一幕,落在苏家眾人眼里,简直比刚才的丧钟还要惊悚。
苏张氏刚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当今圣上抱著自家那个原本要被牺牲掉的“寡妇”孙女,亲得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她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元逸文鬆开苏见欢,转身,那双幽深的凤眼再次变得冰冷无情。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神医。
“把他带走。”
元逸文冷冷下令,“朕倒要看看,那个匠神的骨头,有没有他的嘴这么硬。”
几名如狼似虎的玄一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神医拖了下去。
神医这次连挣扎都忘了,只是一脸呆滯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推演不会错的为什么”
“因为你算错了人心。”
丰付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横刀归鞘,“你以为的混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丧钟確实响了。
但京城,没有乱。
元逸文的九门提督,早在丧钟敲响的第一下,就直接斩了两个试图散播谣言的副將,铁血镇压了所有骚动。
而那些所谓的“转轮会”暗桩,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早有准备的禁军按死在了阴沟里。
至於那口钟
“陛下,”一名玄鹰卫匆匆进来稟报,“宫里传来消息,钟楼上的机关已被工部拆除。是一只定时的机括老鼠,咬断了撞钟的绳索。”
一只老鼠。
好一个匠神。
拿大夏的国丧做这种下作的恶作剧。
元逸文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红光。
“苏家。”他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落在瑟缩在角落里的苏老太太和苏家族人身上。
苏老太太此时已经顾不得装晕了,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老身也是被逼的!老身什么都不知道啊!”
“被逼的?”
元逸文冷笑,一脚踢开想要抱他大腿的苏家大老爷,“引狼入室,谋害皇嗣,这也是被逼的?”
“传朕旨意。”他声音淡漠,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苏府上下,勾结逆党,意图谋反。男子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女子充入教坊司。”
“至於这苏宅”元逸文抬头看了一眼这雕樑画栋的锦绣堂,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推平了。朕看著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