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演戏(1 / 1)

亭子里静得可怕。

元逸文怔怔地看著苏见欢,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他知道她聪慧,却没想到她能將人心剖析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小聪明了,这是对人性,对情感,对整个布局的深刻洞察!

太后的脸上更是写满了震惊。

她那双阅尽风云的凤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苏见欢,那里面有错愕,有审视,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

苏见欢的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整个计划的核心。

一个冷冰冰的阴谋是会让人警惕的,可一个包裹著温情、遗憾与追思的故事,却足以骗过最高明的骗子。

因为人性最大的弱点,就是自以为是。

苏鶯和他背后的人,自以为掌控了太后的情感弱点,那么当太后真的表现出“情感用事”时,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算无遗策,而不会怀疑这是一个反向的陷阱。

“睹物思人移情”太后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她看向丰付瑜,之前的命令被瞬间推翻,新的指令清晰无比地发出:“付瑜,你现在就去画舫。见到那个苏鶯,不用提收乾儿子的事。”

“你就说,哀家喝了他那碗汤,想起一位故人,伤感了一晚上,连晚膳都没用。哀家让你传话,命他明日午时,再燉一碗一模一样的汤,送到客栈来。”

“哀家要亲自见他。”

丰付瑜领了命,眼神里满是敬佩。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他娘不愧是他娘,脑子可比他好用太多了。

看著丰付瑜领命离去的背影,太后才重新坐下。

她看向苏见欢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鄙夷和敌意,而是一种复杂难辨的审度。

就好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小瞧的兔子,居然是一头懂得偽装的狐狸。

“你,”太后看著苏见欢,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很好。”

这不是夸讚,更像是一种確认。

確认了她终於搞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栽在这个女人手上。

她確实有这个本事。

苏见欢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元逸文则是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將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了她的肩上,动作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心疼。

太后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哀家累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扬州城依旧繁华。

瘦西湖上的画舫依旧笙歌不断,只是那艘最大的烟波画船,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厨王爭霸赛被临时叫停了。

所有人都听说,那位神秘的京城老夫人,因为伤感一位故人,身体抱恙,暂时没有兴致再品评菜餚了。

而那个一步登天,被老夫人留在船上专门熬汤的年轻厨子苏鶯,更是一夜之间成了整个扬州城最热门的话题人物。

客栈的后院里,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元逸文一步都不敢离开苏见欢的房间,亲自守著她用完了早膳,又让御医仔仔细细地诊了脉,確认她和孩子都安然无恙,才算鬆了口气。

而太后那边,则是一早就把钟嬤嬤叫到了跟前,低声吩咐著什么。

到了巳时末,钟嬤嬤亲自端著一套衣服走进了苏见欢的房间。

那是一套素白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样式简单,却裁剪得体,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和点缀。

“苏夫人,”钟嬤嬤福了福身子,態度比昨日恭敬了许多,“太后娘娘有请。”

苏见欢看著那套衣服,心里已然瞭然。

这是要让她也入戏。

她没有多问,在侍女的帮助下,换上了那身素白的衣裙,鬆鬆地挽了个髮髻,脸上未施半点脂粉。

当她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素净淡雅,那份因为怀孕而带来的温润冲淡了眉宇间的清冷,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她被引到了太后的房间。

太后也换了一身家常的暗色衣袍,正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苏见欢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坐吧。”

苏见欢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一会儿苏鶯来了,你就在旁边听著。”太后淡淡地开口,“不必说话,哀家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是,臣妇明白。”

元逸文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显然也知道了母后的安排,脸上带著几分不赞同:“母后,此事凶险,何必让她”

“皇帝,”太后打断他,语气不以为然,“这齣戏,她也是角儿。没有她在一旁衬著,哀家这『思念故人』的悲伤,从何而来?”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见欢那依旧无法完全遮掩的腹部。

“哀家看到她,自然而然,就能想到我那苦命的儿子,是如何为了她神魂顛倒,置江山社稷於不顾的。这股子悲愤交加,演起来,才叫一个真实。”

这话说得刻薄,苏见欢的脸白了白,却没反驳。

元逸文气结,正要发作,苏见欢却在桌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丰付瑜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稟报:“陛下,娘娘,人来了!”

“他正被客栈的伙计引著,往后院这边走。”

院子里那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元逸文几乎是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凛冽杀意。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站到了苏见欢的身侧,微微俯身,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她坐著的软榻扶手上。

从一个杀伐决断的帝王,瞬间变成了一个有些紧张又处处以妻子为先的富商。

而窗边端坐的太后,手中的团扇停了那么一瞬,隨即又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只是那频率,比方才乱了几分。

她没有回头,眼帘垂下,那双本该锐利审视的凤眼,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被窗外不知名的花香勾起了什么遥远又悲伤的心事。

整个房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凝固成一块沉重而透明的琥珀,將所有人都封印其中。

平静之下,是无声涌动的暗流。

门被客栈伙计从外面恭敬地推开。

“老夫人,您要的汤送来了。”苏鶯提著一个雕花食盒,微微躬著身子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朴素的青色布衣,头髮束得一丝不苟,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掛著温和谦恭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因手艺得到贵人赏识而诚惶诚恐的邻家少年。

然而,在他踏入房间的一瞬间,那双低垂的眼眸却以一种快得让人无法察觉的速度,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富贵威严的老夫人。

侍立一旁看似紧张,实则將那位年轻夫人护得滴水不漏的男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软榻上的女人身上。

她穿著一身素白,未施脂粉的脸庞透著一种病態的苍白,隆起的腹部在宽鬆的衣衫下依然显眼。

苏鶯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快到仿佛只是烛火的跳动。

钟嬤嬤上前,从苏鶯手中接过了食盒。

“有劳了。”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苏鶯依旧躬著身,態度谦卑得无懈可击:“能为老夫人熬汤,是草民的福分。”

钟嬤嬤打开食盒,將那碗清亮如琥珀的汤羹,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太后面前的桌案上。

霎时间,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鲜香再次瀰漫开来。

太后却像是没有闻到。

她没有去碰那碗汤,甚至没有看一眼苏鶯。

她的全部心神,都仿佛被那碗汤吸了进去。

就那么怔怔地看著,看著汤麵上飘著的那几片碧绿菜叶,像是在透过这碗汤,看另一个人,看另一段早已尘封的岁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太后手中那把团扇无意识摇动时带起的微弱风声。

元逸文的心悬著,他能感觉到身边苏见欢的呼吸都放轻了。

苏鶯也静静地站著,脸上那份谦卑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极有耐心。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终於。

“唉”一声极轻的几乎揉碎在风里的嘆息,从太后口中溢出。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这汤熬得很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梦囈般的飘忽,“好到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她没有说那人是谁,只是用团扇的扇柄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她也姓苏。”

“也喜欢熬汤,总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说什么熬汤如做人,要去芜存菁,文火慢燉,方得本真”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仿佛完全陷入了那段无法回头的往事里。

那份悲伤不是演出来的,是真实的。

当年苏怜被打入冷宫,她身为皇后,却无能为力,那份愧疚和遗憾是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此刻这根刺被血淋淋地拔了出来,所有的情绪都成了这齣戏最真实的註脚。

“哀家我当年还笑话她,小小年纪,故作老成。可我哪里知道,她那是在熬她自己的人生”

“她总说,这汤叫无名。美味在口,无需虚名。可我后来才明白,不是无需,是不能有。她的身份,她的存在,就是原罪,连带著她熬出来的汤,都不能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字”

说到最后,太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起手,用帕子按住眼角,那份痛苦和追悔真实得让一旁的元逸文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演技,绝了!不愧是后宫中能够站到笑到最后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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