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如同幽灵般贴著嶙峋的海岸线,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
丰付瑜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角,眼神却死死锁定著不远处那座匍匐在海面上的太洞岛。
他身后的几名侍卫,个个气息沉稳,正检查著各自的武器和绳索,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头儿,就是现在。”一名队员压低声音,指了指岛上一处陡峭的悬崖。
悬崖顶上的火光晃动了一下,两道人影交错而过,隨即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们观察了数日才摸清的规律,换防的瞬间,会有短暂的空隙。
“行动。”丰付瑜只吐出两个字。
数道黑影从船上弹出,手中的抓鉤划破夜空,精准地咬住了悬崖顶端的岩石缝隙。
没有多余的言语,几人如同灵猴,顺著绳索向上攀爬。
脚下是翻涌的黑色海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个叫阿三的年轻侍卫脚下踩滑了一块鬆动的碎石,身体猛地一坠。
失重感让他心臟骤停,一声惊呼卡在喉咙。
电光石火间,一只铁钳般的手从下方抓住了他的脚踝,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將他骨头捏碎。
是丰付瑜。
他並未向上托举,而是就著这个姿势,让阿三倒悬在呼啸的海风和翻涌的黑浪之上。
丰付瑜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刀锋般的锐利:“主子要的是活的舌头,不是摔烂的尸体。再有下次,你就自己留在这餵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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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惊惧交加,浑身冰凉,那点后怕瞬间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他疯狂点头,直到丰付瑜猛地將他向上甩去,他才手脚並用地抓住岩壁,冷汗已然浸透了后背。
一行人成功登上悬崖,迅速隱入旁边的林木之中。
丰付瑜打了个手势,两名侍卫立刻猫著腰,朝著刚才换防离开的两个方向摸了过去。
片刻之后,林中传来两声极轻微的鸟鸣。
这是得手的信號。
丰付瑜这才带著剩下的人,向岛屿深处潜行。
岛上的守卫比想像中要多,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这些守卫大多神情懈怠,有的甚至聚在一起低声说笑。
丰付瑜一行人如同黑夜里最致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岗哨的间隙。
遇到实在无法避开的暗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一名队员从背后捂住一个哈欠连天的守卫的嘴,另一人的短刃已经闪电般划过其咽喉。
整个过程发不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那守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拖进了草丛里。
阿三跟在后面,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忍不住压著嗓子吐槽:“大人,这岛上除了血腥味,怎么还有股说不出的怪味,比码头最烂的鱼仓还衝。”
走在前面的丰付瑜脚步一顿,声音比夜色还冷:“这不是鱼腥味。是人肉和药材混在一起,常年淤积腐败的味道。”
阿三脸上的轻鬆瞬间消失,想到死去的那些渔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穿过外围鬆散的警戒区,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石寨出现在眾人眼前,寨墙高耸,火把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寨门口,一队队巡逻的护卫来回走动,戒备森严,与外围判若两人。
这里,应该就是太洞岛的核心区域了。
“大人,这墙不好上啊。”一个侍卫观察著寨墙,墙体光滑,几乎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硬闯就是找死。”丰付瑜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停留在一辆运送泔水的板车上。
那板车正要从一个小侧门进入寨子,一名守卫捏著鼻子,正要挥手放行,另一名看似小头目的守卫却皱眉拦住了他。“等等。”
他走到车边,抽出腰刀,对著其中一个泔水桶,“最近岛上不太平,小心点好。”
丰付瑜等人藏身於木桶夹层之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噗”的一声,刀尖从阿三的耳边擦过,扎进了满是餿臭的桶底。
那小头目抽回刀,嫌恶地在空中甩了甩,这才不耐烦地挥手:“滚进去,臭死了!”
直到板车吱呀作响地进了门,黑暗中的几人才能重新呼吸,阿三更是摸了摸滚烫的耳朵,满眼都是劫后余生。
几人屏住呼吸,蜷缩在散发著恶臭的泔水桶底下,隨著板车的晃动,成功混进了石寨。
刚一进来,阿三就差点吐了。
“我发誓,以后三个月不吃猪肉了。”他脸色发绿,小声嘀咕。
“闭嘴。”丰付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们藏身的角落,正好能看到寨子中央的巨大院落。
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似乎正在举行什么仪式。
丰付瑜的目光快速扫过院中每一个人,试图找出他们的目標。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忽然从院子深处传来。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著一个方向躬身行礼,神情恭敬到了极点。
“恭迎岛主!”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在夜空中迴荡。
丰付瑜的心跳漏了一拍,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从主厅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劲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著的一张毫无花纹的白色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五官和表情,只留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冷漠地扫视著院中的每一个人。
他一出现,整个院子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分。
丰付瑜藏在阴影里,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就是他!
太洞岛的首领!
那个神秘的,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的男人。
没想到,他们运气这么好,刚潜进来就遇上了正主。
可眼下这个场面,周围全是水匪,他们几个人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一旦暴露,就是插翅难飞。
丰付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身边的队员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面具男人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脚步。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丰付瑜等人更是將呼吸降到最低。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泔水的酸臭和海风的咸腥里,钻入了面具男人的鼻端。
那血腥味极淡,並非来自伤口,更像是兵器常年饮血后沉淀下的铁锈与血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如鹰隼般精准地锁定了那堆散发著恶臭的泔水桶——臭味最浓的地方,也最能掩盖其他的味道。
他看不见人,却“看”见了那不该存在的杀气。
丰付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剎那之间,时间仿佛静止。
院中上百名水匪屏息凝神,仰望著他们的岛主。
暴露了!
这个念头在丰付瑜脑中炸开,没有半分侥倖。
他没有丝毫犹豫,喉咙里压出一个字:“撤!”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阿三和其他队员耳边响起。
下一瞬,丰付瑜动了。
他没有选择逃跑,反而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一脚踹向身旁那几个半人高的泔水桶!
“哗啦!”
满是餿饭剩菜的恶臭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朝著院子中央泼洒而去。
站在前排的水匪躲闪不及,瞬间被浇了满头满脸,那股冲天的酸臭味,比任何武器都更具衝击力。
“我操!什么味儿!”
“有刺客!”
人群瞬间大乱,叫骂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原本庄严肃穆的仪式,顷刻间变成了一场闹剧。
“抓住他们!”那个戴著面具的岛主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简单地下达了命令。
他的冷静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丰付瑜的目標很明確——他们进来的那道侧门!
他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阿三,“跑!別回头!”
阿三被他一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拔腿就跟著往外冲。
他身上那股浓郁的泔水味还没散去,此刻反倒成了护身符。
几个水匪刚想上前拦截,闻到他身上那股直衝脑门的味道,下意识地就慢了半拍,脸上全是嫌恶。
“滚开!臭死了!”
阿三急中生智,一边跑一边用尽全力嘶吼:“都滚开!沾上瘟疫,死路一条!”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將身上沾染的餿水往旁边人的身上甩,那股恶臭配合“瘟疫”二字,比任何刀剑都管用。
几个队员紧隨其后,组成一个简单的攻击阵型,手中短刀翻飞,逼退了试图靠近的水匪。
丰付瑜冲在最前,身形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乾净利落,直击要害,绝不恋战。
一名水匪头目挥刀拦路,刀风凶狠。
丰付有身子一矮,手中短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那头目惨叫一声,捂著手腕倒了下去。
“快!侧门就在前面!”一名队员喊道。
寨门处的守卫早已听到动静,举著刀紧张地看著衝过来的人影。
当他们看清丰付瑜几人时,都愣住了。
这不就是刚才赶著泔水车进来的几个人吗?
不等他们反应,丰付瑜已经衝到近前。
他左手一扬,一把尘土甩向守卫面门,右手短刀的刀柄顺势砸在另一人的脖颈上。
两名守卫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走!”
几人鱼贯衝出侧门,不敢有片刻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