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门外的万人坑旁,尘土飞扬。
一万多名瓦剌俘虏,像是被赶鸭子一样,被一根根粗麻绳串成了长龙。他们光着脚,衣衫褴褛,身上全是泥污和血迹,眼神麻木而绝望。
在他们周围,是一圈手持长枪、眼神凶狠的锦衣卫和兵部卫所兵。
而在不远处的官道上,十几辆挂著“户部”旗帜的马车,正急匆匆地赶来。
王佐坐在第一辆马车上,颠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他怀里抱着一个算盘,那张老脸上全是苦相,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上了。
“大人,到了。”
车夫勒住马,指了指前面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王佐掀开帘子一看,差点没从车上栽下来。
“这这也太多了吧?”
他虽然听说了有一万俘虏,但真看到这一万个活生生、散发著汗臭味的蛮子跪在那儿,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王尚书!”
一个锦衣卫千户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陛下有旨,这批‘货’,就交给您了。”
“货?”
王佐嘴角抽搐了一下。
堂堂大明尚书,如今真成了贩卖人口的牙行掌柜了?
“千户大人,这这怎么卖啊?”王佐苦着脸,“一百两银子一个,这价格是不是太贵了点?这年头买个壮劳力也就十几两银子啊。”
“贵?”
千户冷笑一声,拔出腰刀,指了指那些俘虏。
“王大人,您看清楚了。”
“这可是瓦剌人的精锐!是从小喝羊奶、吃牛肉长大的!那力气,那身板,是一个顶仨的!”
“再说了”
千户凑近王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子阴森:
“这卖的是人吗?这卖的是给陛下表忠心的机会!”
“谁买了,谁就是支持朝廷,支持抗敌!谁要是不买”
千户嘿嘿一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是心里没著陛下,没著大明!”
“到时候,锦衣卫去谁家查水表,那可就说不准了。
王佐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卖人?这是强行摊派!这是拿刀架在全城富户的脖子上要钱!
“懂了!本官懂了!”
王佐擦了一把汗,把心一横。
反正脸都不要了,还在乎什么斯文?
“来人!”
王佐跳下马车,拿出了户部尚书的威风,对着手下那帮书吏大吼:
“把招牌立起来!”
“‘瓦剌精壮,百两一个,保家护院,挖煤修墙,童叟无欺’!”
“再去把京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富商、乡绅,还有各家勋贵的管家,都给本官叫来!”
“告诉他们,这是陛下的恩典!是给他们积德的机会!”
“谁要是敢不来,就是抗旨!”
半个时辰后。
德胜门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魔幻色彩的拍卖场。
京城的富户们被“请”来了,一个个战战兢兢,缩著脖子,不知道这位刚刚被陛下“委以重任”的王尚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佐站在一个土堆上,手里拿着个铜锣,“当”地敲了一下。
“诸位乡亲!诸位父老!”
王佐扯著嗓子,那架势比天桥底下的说书先生还投入:
“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昨晚咱们陛下神威盖世,把瓦剌蛮子打得屁滚尿流!”
“但是!打仗费钱啊!”
“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流血,还在拼命!咱们在后方,是不是也该出点力?”
“现在!陛下特意留下了这一万个瓦剌俘虏,没杀他们,就是为了给咱们京城的百姓造福!”
王佐指著身后那群俘虏:
“看看这身板!看看这肌肉!”
“这一万个蛮子,现在就是咱们大明的牲口!”
“一百两银子一个!买回去看家护院,买回去挖煤烧炭,买回去给少爷当马桩子!”
“不仅能干活,还能解气!”
“想当年,这帮蛮子欺负咱们,现在,轮到咱们使唤他们了!”
“这叫什么?这叫扬我国威!”
底下的富商们面面相觑。
一百两?
这价格确实黑了点。
但是看着周围那一圈手按刀柄、虎视眈眈的锦衣卫,谁敢说个不字?
“我买!”
一个在西山开煤矿的胖掌柜第一个举起了手,咬著牙喊道:
“我要五百个!给前线将士们凑军费!”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虽然贵了点,但这帮蛮子力气大,只要不像人一样对待,往死里用,三个月就能把本钱赚回来!而且还能在锦衣卫那里挂个号,以后谁敢查他的黑煤窑?
“好!这位义商,五百个!记上!”
王佐大喜,手里的小锤子一敲。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我也买!我家正好要修园子,缺搬石头的!来一百个!”
“我要五十个!给我家少爷当陪练!往死里打那种!”
“我要两百个!送去通州拉纤!”
一时间,叫价声此起彼伏。
这帮平日里精打细算的商人,此刻都变成了散财童子。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份“安全感”。
谁都知道,现在的大明,是那个疯子皇帝说了算。花钱买平安,这买卖,值!
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慢著!”
人群分开,几个穿着华贵、却一脸傲气的管家走了进来。
那是成国公府、英国公府等几家顶级勋贵的管家。
“王大人。”
成国公府的管家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些蛮子,我们几家全包了。”
“全包了?”
王佐愣了一下,“你们要这么多人干什么?”
“嘿嘿。”
管家阴阴一笑:
“我家小公爷说了。”
“这帮蛮子杀了咱们那么多亲兵,害得咱们少爷只能在城里干着急。”
“买回去,不是为了干活。”
“是为了泄愤。”
“每天杀几个助助兴,也是好的。”
王佐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帮勋贵,这是心里有气啊!没处撒,只能拿这帮俘虏出气。
不过,只要给钱,管你是杀是埋呢?
“行!”
王佐大笔一挥:
“既然几位国公爷有此雅兴,那就都给你们!”
“一共一万零三百人,抹个零头,算一万。”
“一百万两银子!现银!”
“没问题!”
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那是通利钱庄的通兑票子,上面盖著鲜红的大印。
“钱在这儿。”
“人,我们带走了。”
不到半天时间。
一万多名瓦剌俘虏,就像是被瓜分的猪肉一样,被抢购一空。
一百万两白银,再次堆满了户部的库房。
加上太后那边搜刮来的,还有之前抄家的剩余。
王佐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褶子都开了花。
有钱了!
这回是真的有钱了!
有了这笔钱,就算皇帝在漠北打上一年的仗,他也供得起!
“快!快装车!”
王佐对着手下大吼:
“把这些银子,全部换成粮食、草料、还有箭头、火药!”
“连夜运往北方!”
“告诉陛下!”
“后勤这块,老臣给他包圆了!让他放心大胆地杀!”
“杀到漠北去!杀个痛快!”
此时此刻。
距离北京城一百里的官道上。
朱祁钰骑在马上,正在急行军。
他不知道王佐已经在京城搞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人口贩卖”,但他知道,那个老抠门肯定能搞到钱。
因为他是用刀子逼出来的。
“报——!”
前方探马飞奔而来。
“陛下!瓦剌人就在前面三十里!清风口!”
“他们好像好像停下来了!”
“停下来了?”
朱祁钰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也先那个老狐狸,是在等什么吗?”
“还是说”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觉得自己跑得够快了,想回头咬朕一口?”
“传令!”
“全军加速!”
“在日落之前,给朕咬住他们!”
“朕要让他在清风口,吃顿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