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面具彻底破碎，两个人额头相贴，幽玄的力量再度支配弗兰的死亡，不允许他堕入永恒的虚无，于是他重新有了形体。
然而在同一瞬间，那无数星辉也再度归于他的躯体。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感情再度失去。
他仍旧无法摆脱。
柯蕾娜看着弗兰，她知晓弗兰现在就在看着她的脸，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股更加古老恢弘的意志在她的体内复苏。
她移开额头，站直身子，驱使着弗兰低下头。
弗兰挣扎着对抗，脖子发出咔哒的声响，他直视着她那双眸子里显出高渺傲慢的色彩，象是高居天庭的大神俯瞰着蚁。
她的挣脱并不是奇迹，意志并不是那么伟大那么了不起的东西。
只是默许，只是玩弄。
神明欣赏着希望燃起，而后亲手熄灭，愚弄凡人永远充满着乐趣。
【哈哈哈哈哈，弗兰！弗兰！你现在感觉如何？】
那一刻火山爆发般的狂笑在弗兰的耳边轰鸣，他从未在萨麦尔的身上感受到如此激烈的欢愉与嘲弄，那笑声象是要把肺也笑出来一样。
【弗兰，我是恶魔啊，我怎么可能满足于契约的那一点点代价？】
【愚弄再多的凡人也毫无意义，人类的愚蠢我早已厌烦，只有看到无数人敬仰的英雄坠落深渊，我才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这一刻萨麦尔才真正展现出身为恶魔大君的恶意，浓烈如同实质。
弗兰只是看着柯蕾娜的脸，记忆中那因为美得不真实而难以记住的脸此刻就在眼前。
唯独那双平日里就能看见的眼眸格外陌生，
“你———做了什么？”
【你在愤怒吗？你连愤怒都做不到吗？】
萨麦尔歇斯底里地大笑着。
【我告诉过你，这里有我兄弟姊妹的气息，路西法的力量在苏醒。】
【我的兄弟何等傲慢，他宁愿接受死亡也不愿接受失败，可是死亡又岂能如他所愿？】
【他的尸首被分割，他的权柄被蚕食，一部分在尘世之中被安德鲁斯深藏，一部分在群星之间被祭炼。】
【他们志同道合同流合污，一拍即合才有这样的壮举，利用傲慢的权柄侵蚀魔女，哈哈哈哈！
弗兰，你比任何人任何神都更傲慢不是么？】
【可我比谁都更讨厌傲慢，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的衰灭。】
萨麦尔不是只会大笑的傻瓜，
他是恶魔，他传递到人世的只有恶意。
“难怪你会那么积极啊——”弗兰轻声说着。
在地下城时萨麦尔一直在干扰他的战斗争夺他的身体，就是不想让他察觉到异常吧。
天上的星辰带着傲慢的毒药坠落尘世，流着泪的魔女再也无法掌控她的权能，举世无双的剑圣也将彻底沦为愧儡。
路西法坠落人间的第一颗星辰。
最耀眼的拂晓明星。
群星群星找回了星辰遗落的尸骸，那是傲慢的权柄，支配一切的力量。
神明的棋局以漫长的岁月推演，人类究竟能看到多少，又能做到多少呢？
柯蕾娜的眼神越发高渺陌生，弗兰感觉得到自己的身躯正在被套上锁，一道又一道，层层环绕层出不穷。
远比天上垂落的无穷之锁更加可怕。
他想要挣脱这无形的锁，可是更多的迦锁缠绕上来，他无法喘息，他想要动动手指，却被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傲慢支配生，幽玄支配死，这是彻底的掌控，他再无法反抗。
天穹之上，一颗又一颗星辰接连亮起，从此至彼，从城市到荒村，从山峦到海洋，从目光能及至目光所不能及。
一只又一只眼晴睁开，窥探着尘世之上，那个渺小的、却傲慢到试图愚弄神明的凡人。
虚幻的地城再度浮现，缓缓下沉。
星辉此起彼伏。
弗兰清楚地听到了耳边的呼唤，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更加清淅，如同洪钟大吕回荡无穷。
“归于群星一—”
他的耳中甚至流出血来。
如今的弗兰仅仅只是靠意志对抗群星的呼唤，
因为除了意志他已经一无所有。
可是意志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在过往的岁月中他早已疲惫不堪，哪怕是如同钢铁的意志也千疮百孔锈迹斑斑。
弗兰眸子中属于人的色彩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星辉。
缓缓地，他低下头颅。
弗兰能听到的只有无数交织、重叠、回荡的恢弘呼唤但那呼唤之中，还有另外的杂音。
那个宁愿接受死亡也不愿接受失败的傲慢恶魔，那傲慢的权柄经历无数岁月的祭炼和分割，萨麦尔嘲笑着他兄弟的故事。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
【你这攻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你心里曾说，我要升到天上。】
【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诸神众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
【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
【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他大喊着唱诵着嘲笑着，曾经在天国之中掀起战争的路西法竟沦落至此，想以死亡逃避失败，
却连死后的都沦为工具。
路西法一定无法接受。
想到此处，萨麦尔的笑声越发猖獗，几乎震耳欲聋，
声音重叠回响，与群星的呼唤冲突激荡，象是巨浪碰撞礁石。
在这冲突之中，在明亮的星辉之中，弗兰眼底最深处，沉寂着一线漆黑。
两个圣者藏身远处，面前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但是谁都不敢踏足，他们能感觉得到其中有着恐怖的暗流，足以让任何人粉身碎骨。
“阿莱克斯呢，接下来该怎么办？”诺格蕾咬牙切齿，“他总是这样，给我们下达命令却什么也不说！”
吉斯说：“就算要直呼公爵大人的名字，至少也加之‘大人”的后缀！”
“够了，你在这拍马屁有什么用？现在要做什么，再给他来一发么？”
“不用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诺格蕾莫名寒毛耸立。
她回过头，看到盛装出席的阿莱克斯，隐隐觉得他与之前不一样了，却说不上来。
阿莱克斯伸出手，象是要把一切都握在手心：“这是我的杰作，我要得到他，接下来的一切，
“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