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仁爱者们(1 / 1)

在戴蒙德临时提供的房间里,弗兰和哈尔夫相对而坐。

这个老人在主持晋升仪式之后,变得更加苍老,那双眼晴越显浑浊,简直象是泥潭。

但弗兰知道眼前的老人远比看上去强大,戴蒙德无法察觉,弗兰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力量。

这个乞巧一样的神父是超阶的强者。

而现在哈尔夫开口了。

“弗兰肯斯坦。”老神父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竭力睁大浑浊的眼晴想要看清弗兰,样子有些恐怖,“刚刚主持仪式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仁爱的父神将我们联结,你的身上有父神孩子的加护。”

父神的孩子。

总是这套说辞,总让人无可奈何。

弗兰说:“恩,一个可敬的修女曾给过我加护,她祝我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哈尔夫顿了顿:“她应该很爱你。”

不是男女之爱,而是更高一层的无私的仁爱,是他们代仁爱的父神向世间传递的“爱”。

这是仁爱教会的宗旨,他们依靠这种虚无缥缈的、被那些聪明人们之以鼻的东西联结在一起,彼此共称兄弟姊妹:

他们觉得所有人都是父神的孩子,而他们则是父神的长兄长姊,理应去爱他们的弟弟妹妹。

弗兰说:“她爱所有人。”

“听上去是个很好的姊妹。”哈尔夫说,“教会的人太少,苦难的人太多,只有分开,才能将仁爱传向更多地方。我们这些人从踏上苦行之路开始,就彼此分离,鲜少联系。听闻兄弟姊妹的事,总是让人欣喜,那个姊妹的故事,能多和我说一说吗?”

弗兰并不拒绝。

仁爱教会的人都是兄弟姊妹,家人要了解对方的事,弗兰怎么可能拒绝。

故事并不复杂。

或者说仁爱教会所有人的故事都很单纯。

无非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冒险团在地下城里受伤,大家满身伤痕地出来,碰到一个仁爱修女。

那时她赤足踩着地面,手里拄着木棍,身上只披着一件缝缝补补的白布衣服。

但她眼睛明亮,笑容温和,而且神术精湛。

她医治好了冒险团成员的伤势,接受的报酬是一碗清水,一块面包。

弗兰觉得她浑身发着光,穿着寒酸的她比弗兰见过的所有公主圣女都更高贵也更漂亮。

而且冒险团缺少一个真正的治疔人员,不能总让魔法师用拙劣的治愈法术顶着。

弗兰向修女许诺了许多,奉献、帮助、捐赠·

修女只是笑笑,并不答应。

她重又赤足踏上旅途。

只不过她的旅途和冒险团接的委托有所重合。

因为危险的地方才有值钱的委托。

因为危险的地方才需要仁爱抚慰。

仁爱无法解决的事情,弗兰解决了,尽管主要目的是拐来一个仁爱修女,但弗兰确实帮助了很多人。

在弗兰死皮赖脸的攻势下,修女答应暂时跟着冒险团,看看他们究竟会做什么。

时间长了,自然而然的,修女离开仁爱教会,成为了冒险团的成员。

她得到的报酬全部交由弗兰,用于收养孤儿,孩子们明面上叫她修女,背地里叫她母亲。

修女曾希望弗兰担任那些孩子的老师,不过弗兰拒绝了,因为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又过了很久。

在某天,她给了弗兰加护。

弗兰回想着那时的场景,不过这点就不必和老神父说了。

那时星光璀灿,修女付出一切,让弗兰羁留人世。

她只是轻轻抱住弗兰,温和地笑着,祝愿弗兰以后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她和我说过,她打算等冒险团功成名就,不再需要她了,就离开我们,重新回到仁爱教会,继续她未完成的苦行之路。”弗兰说,“也许我不应该让她添加的。”

明明以前想起来会很难过的,可是现在弗兰内心毫无波澜。

弗兰想真是太遗撼了,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眼泪哗哗地流,可是那个加护在群星之下并没有什么意义,只除了让弗兰记得有一个修女赤足踏进了他的生命,然后在终途给了他一个宽松温暖的拥抱。

真是不值得啊,那种温暖又难过的感觉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弗兰在记忆中找寻的时候也只觉得陌生。

他的心在很早之前就冷冰冰的,远比真正停跳之前更早。

哈尔夫低声说:“这样啊。”

身为仁爱神父,他当然知道自已教会的加护是什么。

只有最无私最虔诚的仁爱之人才有资格给出加护,需要的是最伟大的奉献。

仁爱者们一无所有,只除了爱和性命。

这是仁爱者们能奉献的所有东西。

从感知到弗兰身上加护的时候,哈尔夫就知道他那素未蒙面的姊妹已经离世。

所以他要同弗兰谈话,他要知道那个修女的事迹,他理应知道家人的事迹。

仁爱者们不会要求任何一个人的感恩与回报,他们只会默默记住彼此的善行。

碰到另一个仁爱者就口口相传,碰不到的话就连那些事迹一同归于父神的怀抱。

哈尔夫祝愿他的姊妹能够归于父神的怀抱。

他说:“修女的苦行之路已经结束了,她的旅途并无遗撼。”

弗兰看着他,

“仁爱者的苦行之路是有尽头的,就在我们穷尽所能,无所遗撼地闭上双眼的时候。”哈尔夫说,“请不必歉咎,她已行尽应行的路,父神会抱住深爱的孩子。在父神怀中,她必将收获最后的安慰。”

弗兰温和地笑看:“真象是她会说的话。”

哈尔夫想说什么,但却先咳嗽起来,他用手捂着嘴,把咳出的血藏了起来。

老人说:“弗兰肯斯坦啊,你知道吗?”

“我们这些父神的孩子,缺乏辉光的力量,也没有群星的指引,更不象神圣福音那样拥有许多魔女的支持。”

他的目光越发浑浊:“仁爱者们一无所有,除了爱和性命。可我的性命是没用的东西,走的路愈长,我就愈能明白这点。哪怕我愿意献上这条性命,这个世界也不会变得更好,那些苦难的人依旧苦难。”

“您想说什么?”弗兰问。

哈尔夫说:“我是想说,我羡慕她。她为你献上了性命,她给了你加护,因为她找到了值得信任的人,她相信你能让世界变得更好。可我至今还什么都找不到。”

弗兰回答:“我从不觉得我是那样了不起的人。”

他确实做了很多事,但他不确定是他想做的,还是群星影响他做的。

而且有很多很多人因为弗兰而死,为了他一意孤行的改革,暴怒领的土地流满鲜血。

弗兰从不觉得自己是圣人,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只是偶尔恬不知耻地认为自己是个有点好的普通人,但想想他做过的那些事,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坏人。

修女应该会失望,将最后的加护给了自己这样的人。

只有神父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能毫无负担地说出安慰的话。

哈尔夫说:“但是她相信你是个了不起的人,这样就足够了。她相信你,仅此而已,

别的都不重要。”

老人眼神浑浊:“我快要死了,也许撑不过这个冬天,我也想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可惜这太难了。我有一册笔记,并不值钱,只记录着我苦行路上的事迹和感悟。如果我死了又没找到传人,看在那个修女的份上,请你帮我收好,找到一个值得传承的人。”

弗兰点了点头:“我可以答应,不过我觉得您会亲自找到传人。”

找到那样的人会很麻烦,但弗兰偶尔也会做一些麻烦的事情。

老神父笑了笑,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力捶着自己的后背,然后一点点站直身子。

他说:“这里还是太安逸了,我的脚踩不惯这样的地面我该出去了,去到那片难民棚区,那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弗兰上前扶住了他。

这个超阶的老神父象是个乞弓一样,干瘦弱,身上有长久未曾沐浴的臭味,还有将死的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象是白蚁蚀空的朽木,象是发臭的牛奶。

老神父并未拒绝,在弗兰的扶下离开这温暖安逸的地方,他反而觉得浑身舒坦许多他说:“虽然之前都是你在给他们做饭,但之后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的手艺很差,

只能做些粗陋的食物,可他们应该也能下咽。”

弗兰曾经和仁爱修女当过同伴,他当然知道仁爱者们给难民做的饭是什么东西。

弗兰说:“难民有很多人,真的很多。商会和戴蒙德他们都在想办法,食物不是什么大问题,您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哈尔夫说:“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吧?我的性命是没用的东西,我走过那么多路,能做的事还是只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仅此而已。我必须去做我能做的事,否则我的一生都荒唐而又毫无意义。”

弗兰不再劝说。

牺牲。

奉献。

仁爱者们习以为常。

哈尔夫对弗兰的沉默很是满意。

他想看看雪,但是看不清。

他浑浊的眼晴已经不太看得清东西,常年的苦行和过度透支仁爱神术不可避免地给这苍老的身躯造成过度的负担,哪怕是超阶的躯壳也难以承受。

更何况他还悄悄施展了洞见的神术。

如果不是仁爱的父神垂怜,也许自己早就该死了吧?

想必父神也知道,自己还有要做的事吧。

哈尔夫来到这里,就要帮助这里的人们度过冬天。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冬天。

并不需要什么其他的理由,所有人都是父神的孩子,仅此而已。

难得身边有个同行者,加之哈尔夫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机会和人说话,所以他的话要显得很多,与那些行将就木的不休的老头一模一样。

弗兰默默聆听着。

直到终于到了难民棚区,两人分别之际,哈尔夫结束了漫长的毫无意义的絮语。

“孩子,我给你同我那姊妹一样的祝福。”老人神色庄重,“愿你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弗兰向他鞠躬:“我深愿如此。”

哈尔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精光,那一瞬间老人想要看穿弗兰的背影,可是一无所获。

弗兰肯斯坦,这个男人绝不一般。

不因那非同凡响的普升,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哈尔夫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鲁钝的他一生中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在漫长岁月里磨练出来的眼光和神术。

在主持弗兰普升仪式的时候,除了给予赐福,他还使用了洞见神术。

神术失败了,反噬之后他的眼睛更不好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哈尔夫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瞎子。

但除了神术,老神父还有自己的眼光,他注视着弗兰的眼睛。

那种温和平静的眼神下是一片死寂的海水,空无一物,毫无波澜,空洞得让人心惊。

哈尔夫什么也没有说,也不打算向任何人说,不管是这座城的主人,还是什么别的权势滔天的人。

仁爱教会的愚蠢顽固的人们不追求力量,不攀附权势,他们只代行父神的意志,将仁爱传播至世间。

哈尔夫从添加教会开始就在苦行。

他不懂政治。

他不懂阴谋。

他甚至不敢说自己懂得什么是仁爱,如果真的懂的话,那他走过的地方一定不会这么糟糕。

可是哈尔夫什么都没能改变,他救过很多人,然后他们重新堕落。

他无能为力。

哈尔夫只懂得相信,他相信仁爱的存在,相信他的兄弟姊妹。

如果不去相信的话,哈尔夫早就无法坚持在苦行的路上走下去了。

修女给了弗兰加护,那么他就相信弗兰。

仁爱者们其实不算一无所有,他们还有彼此,如果不选择彼此相信,那哈尔夫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什么。

“仁爱的父神永不抛弃他深爱的孩子。”老神父低声吟咏着颂词,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别人的声音。

还有面包的香味。

“老人家,你怎么站在这里?天哪,还光着脚!你等等———”

年轻人要脱下鞋,哈尔夫摇了摇头:“不必费心,我已赤足多年。”

他凑上前想看清面前之人的模样,但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你叫什么,是来做什么的?”

眼前的凑得极近的老人给了年轻人极大的压力,又感到一股莫名的威严。

“我叫亚克。”亚克脱口而出,“我是来给大家送面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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