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站在城堡的阳台上,俯瞰着下方整个白马河谷。
春天来得很巡抚,白马河谷的冰雪消融,最后一点冬日的痕迹也慢慢消失。
成百上千的人,在白马河谷的田地里劳作。
远处传来吆喝声和农具破开泥土的沉闷声响。
他开启【生机感知】,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黑暗。
一条条肉眼不可见的因子光带,在他的【活力】词条作用下,已经将白马河谷大部分的田地串联成一个巨大的的网络,地下不断有【活力因子】流过。
白马河谷的老领民们,正在田地上劳作。他们手中挥舞的,是林恩设计改良后的犁和锄。最初的生疏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练的高效率。
更远处,靠近山林的荒地上,则是那些新添加的流民。他们被博克手下的民兵队长们组织起来,正合力开垦着那些荒地。
每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碎石,每一颗被拔除的野草,都在凯兰的帐本上,转化为他们换取食物和身份的贡献点。
————
几个小时后,城堡的小书房里,气氛有些古怪。
沃尔特管家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帐册,面色凝重,甚至带着点有些荒唐的恐慌,他来回踱步,一直在思考些什么。
“大人。”他终于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颤斗,“地炉那边,最后一批冬小麦也已经收割入库了。但是……但是我们的粮仓,已经满了。我的天,春天才刚刚开始,我们的粮仓就满了。”
老管家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显然失败了。
“大人,我伺奉贝尔家族三代人,上次粮食满仓还得要追朔到您的祖父,这简直,简直是对丰收之神的亵读。”
林恩感觉沃尔特简直老糊涂了,闻言头也没抬。
“沃尔特,冷静一点。我们遇到的不是神学问题,是仓储管理问题。而且我不认为哪位神明会因为信徒日子过得太好而生气,如果真有,那他也太小气了。”
老管家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林恩放下笔,指了指帐本:“既然满了,那就再建一个。问题解决了。”
“可是,大人……”
“凯兰。”林恩打断了沃尔特新一轮的担忧,“把第四号粮仓的建造计划列入公共工程项目,优先级排在灌溉渠后面。”
坐在角落里的凯兰,依旧在低头奋笔疾书,他那本厚厚的帐册似乎永远也写不完。听到领主的话,他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
“收到。我会把这件事安排下去。”
沃尔特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他感觉自己那些基于传统的担忧,在这两个人的对话中,格格不入,且毫无意义。
林恩放下草图,从脚边一个麻袋里,抓出了一把饱满得有些过分的土豆。
“另外,关于春耕,我有新的安排。”
他将几颗土豆放在桌上,它们圆润光滑,几乎没有常见的坑洼。
“从去年冬天开始,我就在零号坑里,挑选那些长得最好的作物,然后,嗯”林恩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没有杂交这个概念,“相互配种,再挑选出更加优质的植株。”
沃尔特管家看着那些土豆,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请恕我直言。您说的这个‘相互配种’,听起来有点象德鲁伊的妖术。我听说他们能和树木说话,还会用藤蔓把人吊起来。”
“你可以理解为,我为这些植物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包办婚姻,沃尔特。”林恩无奈地解释道,他发现跟老管家沟通有时候需要一些特别的比喻,“而我,就是那个谁都无法拒绝的媒人。我负责挑选新郎新娘,确保它们门当户对,生下的后代个个都是精英。”
他拿起一颗土豆,在沃尔特面前晃了晃。
“结论就是,用这些种子,种下的作物更大,而且更容易存活。”
————
领主的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
装满了新种子的几辆独轮车被推到了田垄边,由沃尔特亲自监督,博克负责分发。
农夫们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迟疑。他们习惯于用去年收成里最好的那部分作为今年的种子,这是一种传承了数百年的经验和传统。
“博克,我们种这个?”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农抓起一把麦种,在手里掂了掂,又闻了闻,“这麦种,确实大得我都很少见到,更别说这么多这么大的麦种了,我们种这个?”
博克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声音盖过了所有议论。
“各位兄弟。你们想想,领主大人给了咱们地,给了咱们好用的犁,还让咱们天天吃饱肚子,他什么时候骗过咱们?”
他抓起一把种子,高高举起。
“领主大人说了,这叫‘优选种’,你们看我,我就是第一个用地炉种出东西的,现在成了自由民。你们就说,信领主,还是信你们那些老掉牙的规矩?”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跟你们说,你们种下去,要是收成比去年的少了,俺博克把我那份赔给你。我说的!”
博克在领民中的威望现在也相当高了。
听了博克的保证,人群中的疑惑渐渐散去。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心翼翼地从博克手中接过一小袋土豆种,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贝。
————
傍晚,田间的工作已经结束。
林恩和赤鸢并肩走在田垄上。
新翻的泥土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根系的味道。
“一切都走上正轨了。至少现在是。”林恩开口,打破了沉默。
赤鸢没有看他,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田野。
“他们有了自己的土地,就会为了保护土地而战。”
“是啊。”林恩轻声说,他忽然感到一丝不真实,“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我有点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在等着我。”
“那就让它等着。”赤鸢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担忧无法让剑变得更锋利。”
林恩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暗红色的浆果,递了过去。
“冬天在零号坑里弄出来的,算是新品种。尝尝。”
赤鸢接过来,放进嘴里。那股浓郁的甜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她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纯粹的喜悦。
“你的职业,又提升了?”她问。
林恩默默点头。。
他看着赤鸢吃完浆果后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的动作,清了清嗓子。
“你有没有觉得,吃了我种的东西之后,会,嗯,有点停不下来?总想吃下一口。”
赤鸢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偏过头。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尔男爵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怀疑我的【甘甜】词条可能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进化。如果你以后离开白马河谷,可能会患上一种严重的戒断反应,到时候可别哭着回来求我。”
赤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林恩下意识地捂住口袋。
“干什么?”
“还有吗?”赤鸢言简意赅。
林恩尤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递给她。
赤鸢慢条斯理地吃完,总感觉象是在思考些什么奇怪的回忆,然后才开口。
“我不会哭。”
“那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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