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小弟时,陈晨抬眼就看见酒店旋转门外立着道熟悉的身影。
“晨哥!”
王海涛像棵晒足了太阳的小白杨,站在那儿浑身透着劲儿。一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那颗标志性的小痣跟着颤,语速快得象蹦豆子,尾音还裹着点没藏住的雀跃。他穿件白色连帽厚卫衣,额前黑碎发被冷风撩得有些乱,露出来的手腕细得象能被风折了。
“又不要温度要风度?小心回头打喷嚏。”陈晨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王海涛是宿舍最小的,当年就是众人宠着的“小孩”,这性子到现在也没改。
“我身体壮着呢!”王海涛立刻撸起袖子亮骼膊,细骼膊上没多少肉,却硬撑着摆出强悍模样,“而且进了酒店就有空调,冷不着!”
“老大还堵在路上,老二应该快了,先去包厢等。”陈晨怕他真冻着,率先往大堂走。王海涛立刻跟上,骼膊勾着他的脖子,絮絮叨叨吐槽着班级群里的鸡毛蒜皮——谁晒了新包,谁又在眩耀升职,碎话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
今天是兄弟局,季云丽和老大张宇的女朋友都没来,就图个四人自在。
刚进大堂,一道刺耳的声音就扎了过来:“哟,这不是陈晨和王海涛吗?群里连个泡都不冒,听说我们阳哥在君悦请客,倒跑得比谁都快?”
说话的是李阳的跟班,正围着几个同学吹牛,看见他俩就跟见了乐子似的。王海涛当即炸毛:“你在狗叫什么?”
“你有种再说一遍?”那跟班脸涨得象猪肝,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行了行了,今天阳哥请客,别扫了兴。”旁边有人赶紧拉架。
“看在阳哥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跟班撂下句场面话,王海涛却不依不饶:“谁要你让?怕你不成!”
陈晨没掺和争执,只皱眉问:“李阳也在这儿请客?”他最近没怎么看班级群。
“可不嘛!”王海涛翻了个白眼,“在群里显摆半天,说君悦难订,他一句话就搞定,好象有钱多了不起似的。”
正说着,一道女声插了进来:“陈晨,你来啦!快坐我这边!”罗晓芬挤开人群跑过来,脸上带着热络的笑。
“不了,我们不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陈晨语气平淡地拒绝。罗晓芬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喏喏地应了声“这样啊”,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我没来晚吧?”
又一道女声响起,轻柔得象落雪。大堂里的喧闹莫名静了半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聚去。
徐漫漫站在暖黄的灯光下,米白色长款羽绒服裹着纤细的身子,领口兔毛蹭得脸颊泛着粉。及腰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沾着的雪花像细碎银星,在光下闪着微光。她脸上只薄施粉黛,瓷白皮肤透着冷光,长睫毛眨动时,像蝶翼轻轻扇过人心尖。
“没晚没晚,漫漫你来得刚好!”李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她跟前,语气里的讨好快溢出来了。
“徐漫漫比上学时还好看啊。”王海涛忍不住小声赞叹。
“怎么,看上了?”陈晨瞥他一眼,“她这样的,你把握不住。”他可不想兄弟栽在这种人身上。
“就欣赏欣赏!”王海涛赶紧摆手,又嘿嘿笑起来,“再说我有女朋友了!”
“什么时候的事?藏得够深啊。”陈晨诧异。
“邻居家妹妹,认识好多年了,这几天才挑明。”说起女朋友,王海涛眼睛都亮了,满是藏不住的甜。
“下次把人带来,让我们见见。”
“没问题!”
“走了,站这儿跟迎宾似的。”陈晨拉着王海涛往包厢区走,刚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徐漫漫的声音:“陈晨?”
他停下脚步回头:“有事?”
“今天是同学聚会,你要去哪?”徐漫漫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们不参加同学聚会,你们玩。”陈晨没多解释——他也是刚知道两家订了同一家酒店,就算早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等等!”徐漫漫又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声音放得更柔,“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陈晨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我跟你很熟?
“没有。”他语气依旧平淡,转身对王海涛说,“涛子,走了。”
两人并肩走进包厢,厚重的木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门内门外,象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包厢里,经理正带着服务员候着,见陈晨进来,连忙上前招呼。陈晨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你们去忙吧。”经理这才客气地退了出去。
“晨哥,你现在混得可以啊!”王海涛打量着包厢,又看看陈晨,“这排场,可比李阳那家伙厉害多了!”
两人闲聊了十几分钟,包厢门被推开,张宇和赵金烨走了进来。
“宇哥!金烨哥!”王海涛立刻起身招呼,热情得象个店小二。
“大哥,二哥,好久不见。”陈晨也站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
“都坐都坐!”张宇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勾住两人的肩膀,把赵金烨也拉到身边。他还是老样子,189的身高像座铁塔,休闲套装下隐约能看到宽肩窄腰的轮廓,骼膊上的肱二头肌鼓鼓的。方脸盘晒成小麦色,短发利落,笑起来带着北方汉子特有的爽朗痞气。
赵金烨则是另一种风格,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规规矩矩垂着。他皮肤是常年待在室内的冷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顶端,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黑表盘手表衬得手臂清瘦却有力,看着就象个严谨的精英。
四人里,陈晨不算最高,也不算最帅,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温和脾气更是当年宿舍里的“定海神针”。
没过多久,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顶级食材做成的菜肴摆满了桌子——波士顿龙虾、澳洲和牛、深海鲍鱼……看得张宇三人直咂舌。
“晨子,这太破费了!”张宇最先开口,语气带着急,“我是大哥,这顿该我请!”他知道陈晨以前家境不好,怕这一顿要花掉他好几个月积蓄。
“我来我来,我这个月发了奖金。”赵金烨也跟着说,他早就打定主意不让陈晨掏钱。
“你们都别抢!”王海涛拍着桌子,“我最小,该我请!”
陈晨看着三人争得面红耳赤,眼底满是暖意——这就是他的兄弟啊。他笑着按住三人的手:“别争了,我现在不是当年的穷小子了,包里有的是钱。”
王海涛这才注意到陈晨的穿着,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嚯!晨哥你这一身都是名牌啊!手上这表看着就不便宜!那你开来的车也不是租的?”
“是买的,全款。”陈晨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三人各递了一包——黄鹤楼1916,市面上难买到的硬货。
“可以啊老三!”赵金烨笑着接过烟,眼里满是为兄弟高兴的真切,“看来今天我们能好好吃顿大户了。”
张宇也跟着笑,抬手就给了陈晨一拳头:“好小子,藏得够深!”
“嘶——”陈晨痛得龇牙,“大哥你多大劲不知道吗?想把我捶散架啊!”
“习惯了习惯了!”张宇挠挠头,尴尬地笑了。
“开吃开吃!”王海涛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和牛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一声。
四人边吃边聊,从当年宿舍夜聊,到现在各自的生活,话题没停过,包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气氛热得象要冒热气。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包厢里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