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军学校的事很快就弄好了。
刘老头大喜过望,硬是要拉着我要去给“好有钱”致谢,被我拒绝了。
“刘叔,他欠我钱呢,帮我忙安排小军,理所应当!”
“你就拉倒吧,你一个乡下野丫头,人家百亿大富豪,会欠你钱?”
刘老头根本不信,直接拧开一瓶橘子罐头给我送到手上。
我从小就喜欢喝这个,原来只有生病时妈妈才会给我买。
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我肯定胖了很多。这罐头也不能多吃呀。
吃完这一罐就不喝了。我咕咚喝下一大口,罐头水流了一嘴。
“真不骗您!下次他来,您自己问,看他认不认?”我调皮地说。
刘老头笑着把纸巾递给我,却有一丝苦涩爬上了脸颊。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唉,如果他姐在,应该比你小不了多少。”
刘老头的故事,我从刘小军那了解一些,但小孩子的记忆是不全的。
反而我住院后,有一个人来看我,他给我讲了一些,让我对刘老头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个人就是我原来公司的老板。
我原来公司的老板也姓刘,叫刘全。
他说,他就是在城南手艺街发家的。十几年前,刘老头,曾经是他的偶像。
刘老头现在大家叫他刘老头,他自己也自称刘老头,可十几年前,人人都叫他刘老板。
因为他一个人在寸土寸金的城南手艺街拥有八间店铺。每个月单单靠收租金就是几十万。
他自己经营了其中最大的一间,专做黄金首饰加工。
他的老婆号称手艺街“一枝花”。很多人来打首饰,专找他家,不为别的,就为能一睹老板娘的风采。
有了钱,很多男人就干五件事,吃喝嫖赌毒。
刘老板其他的不沾,唯独对赌情有独钟。
据说,他曾远渡重洋,到拉斯维加斯赌过轮盘,在澳门推过牌九。
但他最有名的赌局还是发生在手艺街。
那时候手艺街家家生意都红火,一大帮小老板大老板没事在一起就是赌。
打麻将,推牌九,六合彩、八大门……什么都赌。
刘老板为人豪爽,从不拖欠赌资。输了一分不欠,赢了仗义疏财,名气一下大了起来。
不少外地人,纷纷跑来与他一赌为快。
俗话说,十赌九输。输了出去的是真金白银,赢了回来的挥霍不心疼。
连续数年的赌博,让刘老板的店铺一家一家在减少。
老婆“一枝花”也劝不住,只能每日以泪洗面。
后来,她也不劝了,就让他赌,甚至还帮他赌,支持他赌,为他拼命筹集赌资,只为赌场上让他高兴、有面子。
刘老板那时他已经魔怔了。没救了!
眼瞅着他的店铺一间一间在减少,最后只剩下两间,一间大的,一间小的。
那天来了一个外地人,在地下赌场明着找刘老板对赌。
对赌就是两个人赌,这种情况香港的老旧电影中常见。
刘老板本来底气已经不足了,这些年他已经掏空了本钱。可那天,他如有神助,连赢五把。
直接把那个外地人赌得只剩下了底裤。
赌场上是真的有脱裤子下注的,那天那外地人就是,最后羞愧难当,找了一块纸板挡着下身跑出了赌场。
刘老板一个晚上,赢了三十万!
刘老板一战封神,成了整条街的笑谈。
可半个月后,刘老板就从笑谈成了笑柄。
几天之后,不服气的外地人又来了,拎了一包现金直接杀到刘老板跟前。
还是对赌。赌的方式简单粗暴,赌纸牌大小。
刘老板与对方连赌十局,最终还是他笑到了最后。
外地人临走时,说了一句话:“刘老板,你赢够了,可以放手了!”
这一次,他又赢了三十万!
整整六十万!他大摆宴席,请手艺街所有的大小老板喝酒!
半个月后,那外地人再次光临手艺街。
由于有前两次的出彩,这一场赌局惊动了很多人。
有人劝刘老板放手,别赌了。
运气再好,不可以总跟着你一个人转。
如果刘老板真的不赌了,那个外地人也没办法。
愿赌服输,不愿赌也不能强迫。这是规矩,何况对方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外地人。
可刘老板意气风发,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任何劝。
对方一百万,刘老板一百万。对方还带来了见证人,刘老板这边也选出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坐镇。
事后,很多人都在奇怪一件事,那就是这赌局赌得这么大,为什么没有人来管一下?
因为最后,赌局直接摆在了手艺街的街面上。
刚开始还是赌纸牌大小,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输赢。半天下来,刘老板还是输了三十万。
刘老板觉得这样赌没意思,其实他是怀疑对方在耍诈。他立即改变赌法,当他说出新赌法时,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任何人也没有听过这样赌钱的。
刘老板直接问对方:“你敢不敢?不敢你就走人,爷不送!”
对方也是一个狠人,犹豫了五秒,把上衣脱了,摔在地上,说:“赌就赌,输了老子直接跳孔目江!”
这已经不是在赌钱,这是在赌命。
二人来到了手艺街的大街上。
那时候手艺街还没有改成步行街,经常有车从手艺街上过。是单行道,只能由北向南。
刘老板和那个外地人,站在手艺街上,双方目不转睛地盯着由北向南开过来的车辆。
在他们身边围着无数看热闹的人。
大家鸦雀无声,只听到刘老板和那个外地人的声音。
“我赌第五辆开过来的汽车车牌号尾数是单数!赌十万!”刘老板的声音沙哑,像喷着火星。
进手艺街前有一个十字路口,连接着三个路口,三个路口随时都有车会拐进手艺街。
这种赌法理论上谁也做不了假。赌的纯粹是命,是运!
大家一起跟着数,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第五辆车一到,刘老板疯狂地起跳!
十万,到手!
“我赌第四辆开过来的车尾数是双数!赌二十万!”外地人的声音压抑至极,像压在风箱里出不来气。
大家也帮着数,一辆,两辆,三辆……外地人恶狠狠地将拳头砸在旁边的墙上,却不顾拳头溢出了血。
二十万,他赢了!
……
双方连续往上涨的赌注,最终让这场赌博失败的是刘老板!
外地人收起沉甸甸的两百万,在朋友的帮助下,装上车就要走。
刘老板挡在了他的车前。
“我还有店铺,价值两百万!”
刘老板的眼睛一片血红,他疯了。
有人看到他老婆“一枝花”在远远地看着,一脸冷漠。
外地人走不了,只好无奈地坐在车上。
“最后一把?”
“最后一把!”
“怎么赌?”
“赌硬币!”
“正反面?”
“正反面!”
“谁扔?”
“他扔!”刘老板一指身后的一个脏兮兮的智力有问题的乞丐。
这个乞丐在这儿乞讨多年,整个手艺街的人都认识。
当刘老板把硬币给这个乞丐时,乞丐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刘老板重新掏出一枚硬币,跟乞丐说:
“你随便扔一下,我给你一百元!”他拿着一张百元人民币在乞丐眼前晃。
乞丐智障,但不是不认识钱。
他抢过百元塞进口袋,又接过硬币,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紧张。
说是扔硬币,其实就是手一松,让硬币落到了地上,然后往前滚。
这是一个小下坡,众人跟在硬币后面,看着硬币往前滚,“扑通”掉进了一个有盖的下水沟,看不到硬币了。
刘老板和那个外地人趴在地上,一起把那个盖子打开。
无数双眼睛看下去,下水沟不深,也无水,硬币亮闪闪地躺在那……
刘老板一头栽地,人事不省……他输了……
半年后,“一枝花”走了,还带走了才六岁的女孩,留下了四岁的儿子。
……
有人说,在某个大城市看到了“一枝花”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那个外地人。
当然,这只是传闻,反正刘老板找了好几年也没有找到他们。
而刘老板也从风度翩翩的人,变成了蓬头垢面的刘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