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会狂笑，很多人见过，但他哭，只有两个人看到了。
一个是王秀芝，另一个就是女生宿舍的宿管阿姨。
王秀芝给了周瑞一个耳光，当时周瑞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滞，茫然无措。
他平时本来就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人，这下更不清醒。
但当王秀芝嘶吼着叫他“滚”时，他似乎突然醒了，泪水如决堤的江，滚滚而下。
来接王秀芝的人是王俊，骑了一个小电驴。
这家伙本来一看到周瑞急吼吼地来阻拦，当时还有些犯难。
晚上来接人，他可是一个人，如果周瑞要动手，他根本不是对手，而且对方可是一个半痴半傻的人，动起手来根本不知道轻重。
现在一看王秀芝一声吼，这小子就怂了，他也就放心了。
王秀芝上车后，王俊斜着眼睛看了看他，发动车子一溜烟跑了。
宿管阿姨看到周瑞一直就这样失魂似的杵在那，有些不放心，也有些同情。
“孩子，别傻了，回去吧。她不是原来的王秀芝了……我看多了……唉”
可周瑞没有听劝，而是在女生宿舍前，坐了一夜……
直到保安再一次将他架走。
王秀芝晚上出去未归的事，本来知道的人不多，被周瑞这么一闹，全校皆知。
大家都说，王秀芝恨死周瑞了。
可她恨周瑞，也有人恨她。
中午午休时，王秀芝被表演队的几个学员从宿舍里揪着头发，拖出了宿舍楼。
这几个女学生是故意把她拖到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欺辱的。
她们一边扇她耳光，一边骂她不要脸，臭婊子……
而王秀芝根本不挣扎，也不反嘴，由着她们打、骂、往身上吐口水。
她的不反抗，让她们气焰更加嚣张，也让她们更加窝火，认为这是对她们的蔑视。
当她们开始撕破她的衣服时，旁边男宿舍的男同学跑过来，开始起哄、助兴。
这时王秀芝终于开始挣扎了，可她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哪是那些天天跳舞女同学的对手。
何况人家人多势众。
她拼命地想保护自己的身体不要暴露太多，众人却眼瞅着她就要一丝不挂了。她的哭声凄惨又无助，就像一只群狼爪下的羔羊。
没有人注意到周瑞是什么时候来的。
因为他一个上午都没见人，听说是关在保卫处了。
当他恶鬼上身一般突然出现时，很多人心生恐惧。首当其冲的是那些施暴的表演队的女学生。
周瑞可不是一个知道怜香惜玉的人，他的意识经常是混沌的，但他的愤怒却是清清楚楚的。
动手的女学生，没有一个逃过他的“惩罚”，一个又一个耳光，打得她们四处爬，站起来，又被他扇倒，扇倒想站起来，他的耳光又到了……
最后是王秀芝抱住了他，求他：“别打了，够了……够了……”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罩在她身上。
他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疤，发出了野兽般的哭喊……
那不是普通的伤疤，而是一个个烟头的烫伤……他太熟悉这种伤疤了，因为他全身都有……
周瑞的烫伤是他原来的父亲弄的，那王秀芝的伤疤又是谁弄的？
原来她刚才拼命保护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这些见不得人的伤疤。
吴校长知道此事后，十分恼火。将那几个闹事的女学生全部关了禁闭。如果不是表演队的老师一再来保，他甚至想将她们一律开除。
对周瑞，他感到很头痛。因为这是一个半疯半癫的学生，家长又放任不管，而且现在在学校名声又这么大，处理起来投鼠忌器呀。只能是关了一天，又给放出来了。
至于报警，哪个学校愿意做这事。上次报警的事，吴校长直接把那个小保安队长给开除了。
这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报警就属于自报家门。而且，经常报警的学校会是好学校？
按理来说，发生了这件事，女生宿舍晚上就应该增加保安值岗。
可奇怪的是，学校根本没有这么做。
于是，当周瑞晚上再一次将王秀芝堵在女生宿舍楼前时，这事又闹大了。
这次来接王秀芝的不是王俊，而是王峰。王峰是有备而来的，他带来了好几个人，还带了刀。
当然，他的初衷是吓唬人的，可他忘记了，周瑞什么时候怕过别人的吓唬。
王秀芝背着她那把古琴，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周瑞，像根木头桩子一样，堵在宿舍楼大门口。
宿管阿姨都快要哭了，可怎么劝也没有用。
王秀芝来到周瑞跟前，用手推他。他就是一堵墙，一动不动。
王秀芝推了几下，推不动，然后就靠在他的肩头，眼泪湿了他的衣裳，低低地说：“你放了我吧……放我走……”
这时，王峰他们到了。
王峰可不是王俊，一看到周瑞又来捣乱，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木棍照着他的后脑就是一棍。
周瑞晃了一下，却仍然没有回头。王峰本想再敲几下，看到有血在他头顶溢出，有些怕了，就指挥其他人上前拖他。
三四个人将周瑞拖开，王秀芝才得以走了出来。
周瑞被他们拖开后按在了地上，可他依旧发出不甘的嘶吼。
“你们不许打他，否则我就不去了……”王秀芝早已擦干了泪水，一脸冰冷地说。
“谁愿意惹他呀，是他自己没事找事，我们也没办法呀。”王峰也是无可奈何。
王秀芝不再理地上的周瑞，转身上了一辆电动车，并催他们快走。
她怕迟到。
王峰一招手，那些人放了周瑞，各自上车，准备离开。
周瑞从地上一弹而起，又拦在了车前。
这时王峰真的火了，他从背后掏出一把短刀，跳下车，冲着周瑞就是一挥。
他指望他躲的，结果人家不躲，反而上前一步，把王峰吓一跳，急忙收刀，刀却被他抢了过去。
周瑞有了刀，王峰真的傻了，一个疯子有了刀，什么概念，他会真的杀人的。
这时，王秀芝也下了车，她直直地走到周瑞跟前，杏眼圆睁，指着他的鼻子骂。
她的话不但周瑞听到了，王峰他们听到了，全楼那些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学生也全都听到了。
“周瑞，你想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在帮我吗？你在害我！害我！懂吗？”
“我真的不需要你！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儿，去更好的学校了你想拖累我？害死我？”
“我一直都很讨厌你！嫌恶你！你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一个没有一点用处的废物！废物！”
周瑞终于醒了，他握着刀，连连倒退，全身都在发抖。嘴里喃喃自语：
“原来你也讨厌我……嫌恶我……我是废物……我要杀了……”
他在王秀芝的注视下，突然把刀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捅了下去。
血喷涌而出……
“救命呀！来人呀！救命呀！”王秀芝疯了，她扑上去，用自己的手使劲去按他的伤口，可那血她根本止不住。
“你怎么这么傻呀！”
王秀芝的哭声，在校园的夜空中，传得很远，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