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我还从没见过人的遗骸。
第一次见到,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这是一具学生的遗骸,因为他还穿着校服。
他是坐在地上的,头部好像被绳索绑着,挂在旁边的竹杈上。头发都还没有完全脱落,就这么盖在头顶上。
但头部已经没有什么肉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我,如同专注地凝视。
校服松垮垮地粘在遗体上,看上去似乎是一个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极不合身。这应该是肉体腐烂后干瘪了造成的假象。四肢早已枯干,就这么直愣愣地伸着……
我看到他时,并没有发出惊吓后的喊叫,而是掩着口鼻仓皇逃窜。
其实根本没有尸臭,但我还是呕吐了半天。
我又想到了我弟弟,看这个学生的年纪,应该跟我弟弟相仿。
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他又经历了什么?
这事,我不敢隐瞒,立即拿出手机报了警。
在等警察的时间里,我才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片竹林不大大,却是一个视觉死角。
它生长在校园与丘陵之间的一块低洼地,竹林另一侧有一段矮墙。矮墙倒塌了大部分,就剩下这一小部分,正好将这一块给遮住了。
如果不走进竹林,贴近那矮墙,根本发现不了这具遗骸。
矮墙后面有一些破败被遗弃的平房,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警察来得很快,当我看到那些手电筒摇晃的灯光时,心里立即安稳了许多。
众星捧月之间,我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位威严的王局。
他竟然晚上还在这校园附近,看来他们是在校园或附近设点了。
那几个学生闹事时,他怎么没有出现?
看到我时,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吃惊,反而很默契地冲我点了点头。
警察来了我以为就没我什么事了,结果人家把我客客气气带到校园一个挂着警务室的地方,询问了半夜。
我的解释漏洞百出,让询问的警察很是恼火,却也拿我没有什么办法。
“你一个新来的宿管半夜跑到那片竹林去干什么?”
“我发现有一个小偷在宿舍楼偷东西,往这边跑了,我就追了出来?追着追着就到了这……”
“发现小偷为什么不叫保安?你一个小姑娘就敢单枪匹马去追?”
“前面不是有人闹过事已经惊动过保安了吗,我没好意思再喊他们……”
“你怎么出的校园?”
“从那狗洞里钻过去的,你看,弄了我一头的蜘蛛丝……”
“小偷也是从这钻过去的?”
“是的,要不我哪知道这有个洞。”
“小偷在前面钻过这个洞,你还能弄这么多蜘蛛丝?”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蜘蛛结网比较快吧……”
至于小偷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我一概没看清,不知道。
早上,警察请我吃了一个早餐,然后把我给放了。
他们查了监控,发现我确实是晚上一路往这边走的。只是我口中的小偷,他们没有看到。
那应该是个隐形的小偷。或有什么高科技的手段,让监控无法看到。
我猜他们肯定也查看了那三个校园小混混来找我麻烦时的监控,一定也看到了不可思议、又无法解释的事。
当三个小混混要将竹筐里的黄鳝和青蛙倒进宿管室时,宿管室的门为什么突然开了?
是风吹的,还是有人推开的?为什么没有看到人?
小混混明明要将那些东西往宿管室里倒,为什么却一股脑全倒在了自己头上?
而发生这一切,为什么我却睡得那么香甜,竟然没有醒?
……
他们看到的诡异,我自然无法给出解释,他们也没指望我能解释。
但昨晚上如此碰巧就让我发现了学生遗骸的事,他们对我肯定是充满了疑问甚至是不服气的。
回到公寓,当我从网上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对这具遗骸,我的疑惑比警方还大。
这个学生应该叫周瑞,十六岁,是十四中高二的学生。
三个月前失踪的,失踪前跟母亲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中争吵了几句。
据说是小孩不想读书了,想出去打工。也有说小孩得了抑郁症,情绪不稳,不太听话。
她母亲是一个单亲妈妈,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培养他,他成绩一落千丈,落得个没有学校愿收的地步,最后只能花高价进了这所私立的十四中。
可孩子并不珍惜,让母亲很恼火。
这种事原来也发生过,所以并没有引起母亲的重视,直到学校打来电话,问她为什么孩子三天没来上学。
查监控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孩子那天晚饭后,在校园里四处溜跶,还多次对着监控头发呆……
晚上熄灯时,他在校园宿舍楼后消失了,最后去了哪,没人知道。那一块没有监控,也有可能他故意躲开了监控。
她妈妈报警了,警方和校方通力合作,对校园和周边进行了搜索,一无所获。
警察对这个男孩的宿舍进行了搜查,找到了他的一个笔记本,最后一页上写着:“别来找我!”
这所学校并非第一次出现学生跑出校园外出打工的事,甚至就在这名学生出事前不不久,就有两名学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只是后来在家长、学校、警方三方的努力下,在外省找到了他们,并把他们顺利带了回来。
当时学校利用这件事,对在校学生进行一场社会性警戒教育,效果十分不错。
原来这两名学生跑出去之后,自以为“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却没想到吃尽了苦头。
他们给小餐馆洗过碗,在洗车行洗过车,甚至在工地搬过砖,结果却是住地下室,吃剩菜剩饭,被人打被人骂。
想进厂,年纪小,没文化,没工作经验,谁都不要。
最后被人骗去专门打电话,做诈骗,失去人身自由。甚至差一点转移出国。
好在家长坚持不懈地找,学校警方及时地解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两名学生也因为这件事,大彻大悟,回到学校后努力学习,成绩突飞猛进,竟然又考回了原来的学校。
自那以后,就再没听说过有学生跑出去打工的事了。
没想到周瑞的事又发生了。
在校园和校园附近都找不到人,警方就把目光投向了外围。
通过对校园周边监控、公交车监控、出租车监控等细致地调查,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然后是对本市的各类车站,如汽车站、火车站、高铁站,以及一些私人运营的车辆车站进行摸排式搜查,仍然没有结果。
一个学生,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家长不同意了,开始到学校闹,学校也是焦头烂额;又找警方闹,警方也是一筹莫展。
这时,社会上、网络上开始发酵,各类小道消息满天飞。
最有名的一条是,学校是一所黑校,将学生进行人体试验,最终将学生给分解了
那时我还在学校准备毕业论文,竟然没有关注到这边的消息。
等我参加工作了,在社会上跌爬滚打时,自己天天过得胆战心惊,也没有注意到这则新闻。
后来我安定一些了,这则新闻热度已过,基本盖棺论定了。
学生自行出走,学校无责任,警方也算是尽力了。
有网友推测,这学生肯定有外力帮忙,这才逃出校方和警方的搜查,有可能已逃到境外。
没想到,三个月后,竟发现他一直静静地坐在离校园不足三里地的一片竹林里,瞪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校园的方向,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