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搞笑了警官，你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还能去杀人吗？”
史密斯拖着一条上锈的机械腿，手里捧着两杯可乐，坐在了绘里跟陆风的对面，他将可乐递给两人后，苦笑着说道：“现在我连可乐都喝不了，这玩意会腐蚀我的义体脾胃，冒出来的嗝都会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
陆风本来还想喝一口，现在听到对方的话，顿时觉得有点反胃，直接把可乐给放下了，转而去打量对方。
他跟绘里马不停蹄地赶到这个服刑人员出狱后的指定观察点，一家开在社区内部的汉堡店，本来想着跟具有嫌疑的史密斯来一场警察跟小偷的碰撞，没成想，变成了健全人跟残疾人士的见面。
面前的史密斯哪有什么大偷的样子？头发黏腻像是好几天没有洗过，一张脸上挂着疲惫，眼皮耷拉，鼻孔好似堵住了，半天没反应，嘴巴因为缺水而干裂，翘起的干皮让人十分不适。
两条胳膊同样无力地垂着，左手还缺着大拇指跟小拇指，左腿的小腿则彻底变成了品质最低劣的义体机械，从那上面灰扑扑的光泽，就能看出来，肯定是清道夫从哪个老年人的身上拆下来的过时便宜货。
史密斯在这个店里做服务员，陆风都觉得客人多的时候，这个颤颤巍巍的家伙会手抖把可乐浇到客人的头上。
“威廉汉德当年出卖你，害你遭遇三年牢狱之灾，难道你不恨他？”绘里敲了敲桌子开口问道。
“恨他？有那么一点吧，但更多的是失望。”史密斯叹了一口气，对着绘里跟陆风摊开双手，语气悲凉地说道：“进入新世纪以后，人们不再遵守规则，过去小偷也有做人做事的基本要求，我们不能去偷老弱病残孕，而是把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当作第一目标。如果被警察抓住，宁可被严刑拷打，也不能对外吐露一个字，甚至为了兄弟坐牢这件事，能够获得道上其他人的尊敬。当年警察拿着威廉汉德的证词来抓我，我最大的冲击就是失望，没想到连这么老派的家伙都会出卖别人，这是时代的眼泪。”
“你感悟挺深呐。”陆风打量着对方说道：“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你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待在一起？”
“威廉汉德就是这个时间死掉的？”史密斯的表情变得惊愕，不像是装出来的。
“出来混，早晚要还。那个时间我去见了我的治安官，你们可以打电话给他确认。治安官的名字叫做安德鲁，在法塞路的法院上班。”史密斯看着很坦然地说道。
“夜里十一点你去见他？”陆风挑眉追问道。
“呵呵，治安官有失眠的老毛病，而且跟老婆的感情不好，分居很多年。他恨不得每个晚上我都过去陪他。你知道这种老年人的心情吗，他们讨厌冷清，喜欢有人陪伴的感觉。”史密斯解释了一句。
“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去确认这件事。”绘里站起来说了一句。
“不客气，对你们有帮助就好。”史密斯笑着说道。
“你的社区服务什么时候结束？”陆风将可乐推开，也站起身后问道。
“明天。”史密斯异常开心地站起来，如释重负般深呼吸，随后说道：“我无比期待明天的到来，终于不用每天晚上到治安官的家里陪他聊天了，老天，我闻到房间里那股腐朽的味道就想吐。”
陆风眯着眼睛盯着对方，突然问到：“你认识威廉汉德的女儿吗？劳拉？”
史密斯愣了一下，眼神里有种一闪而过的突兀，随即说道：“认识。我跟威廉汉德是很多年的老朋友，劳拉可以说是我看着她长大的。威廉汉德曾经跟我吐槽过养女儿的辛苦，以及女儿长大后的叛逆。”
“那么你知道劳拉的妈妈是谁吗？”陆风继续问道。
“不知道。”史密斯说道：“这可能是只有死掉的威廉汉德才知道的秘密。”
陆风死死地盯住史密斯的脸，想从那上面看到其他的答案，后者则神情自若，像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东西。
“走吧。”绘里看了一眼陆风，招呼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社区饭店，还没等上车，绘里就已经完成了跟治安官的通话，她结束通讯后无奈地看向陆风说道：“已经跟治安官安德鲁确认过了，昨天晚上八点，史密斯就到了他家，两个人相谈甚欢，治安官还称赞史密斯是一位优秀的倾听者，每次史密斯都能容忍他的吐槽跟絮叨，直到他自己睡着。”
“有作案动机，却没有作案时间。”陆风回头看了一眼社区饭店的大门，补充道：“可是我总觉得这家伙有事情没说。”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想从这样的家伙身上挖出情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们经历过那个动辄就严刑拷打的时代，能够在ncpd跟暴恐机动队以及道上同行的三重压力下活到现在，肯定不是简单角色。”绘里笑着安慰了陆风两句，还想再点评一下对方的讯问技巧，电话声再次响起。
她快速地接通，脸色顿时大变，像是被雷电劈中。
“你确认吗？真的？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去。”
绘里瞪大眼睛，表情惊疑地挂断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石化。
“怎么了？”陆风快步走到她身前问道。
“呼……”绘里长出一口气，这才转头看着陆风说道：“队里检验科来电话，凶器上的指纹有比对结果了，属于二十年前一个遭遇绑架后失踪的小女孩。”
“什么意思？”陆风有点懵：“这个失踪了二十年的小女孩杀了威廉汉德？”
“很有可能。”绘里目光闪烁，语气低沉地说道：“命运还真是无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