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
三小时后。
山本元柳斎重国的咆哮如狮子吼,震得头顶【演武堂】的牌子微微摇晃。
在这位尸魂界最强者、护廷十三队总队长身前,以鸣人为首的几十名流魂街预备生全都规规矩矩地正坐在榻榻米上。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十分低眉顺目地迎接山本总队长的怒火,半点都看不出来,正是这群家伙在三小时前,创造了真央灵术院自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事件。
“这里是瀞灵廷,而不是流魂街!”山本总队长手中木杖重重地砸在地面,“你们也不再是普通的尸魂界居民,而是将会成为死神,成为守护尸魂界的死神!”
“你们的战斗,应该是手握刀剑,遇山斩山、遇水断水,用最堂皇的大势,去碾压一切邪恶宵小!而不是——”
山本总队长痛心疾首:“拿屎砸人!你们这群小混蛋,是把整个真央灵术院的厕所搬空了吗?!你们是怎么做到从宿舍区一路砸到教程区的?一千三百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对护廷十三队下发协助清理屎尿这种任务!”
闻言,表情肃穆的鸣人一行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也不怪山本总队长这么生气,虽然“学生的事由学生解决”这句话是他说的,但老人家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想出用屎来解决问题还真让他长见识了!
回想起他接到通报瞬步来到真央灵术院时见到的场景,那冲天的恶臭、一边逃跑一边痛哭一边呕吐的贵族子弟,还有这群哈哈大笑不停朝四面八方扔屎的疯子,即使是山本总队长,一时间都不禁怀疑起了现实。
纵观自己超过两千年的人生,他都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他妈的,自己是干哪里来了,这还是尸魂界瀞灵廷吗?
山本元柳斎重国罕见地心生迷茫,虽然他在第一时间便对周围看热闹的死神们下达了营救贵族子弟的命令,并亲自爆发灵压将所有人给当场镇压,但事实上,他直到现在都是有些恍惚的。
“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山本总队长看着底下这些装乖的小混蛋们,吹胡子瞪眼道。
——其实为了公平起见,山本总队长原本是想连着贵族子弟和流魂街新生一起训话的,但奈何大多贵族子弟现在还处于心理阴影中,许多人都把自己关在浴室死都不肯出来对此山本总队长只能作罢。
“提问。”杜鹃立即举手道,“为什么是山本总队长来教育我们,不应该是学院的老师或者院长吗?”
?
杜鹃的关注点有些出乎山本总队长的预料,他沉声道:“因为这个真央灵术院正是老夫在两千年前创立的!所以由我这个第一任院长来教训你们,不服气吗?”
“不敢不敢,山本总队长英明神武威风八面啊。”杜鹃吐舌头敬礼,“坚决拥护山本总队长的领导,一万年不放松!”
眼观鼻鼻观心的流魂街预备生们表情隐约有些绷不住,而听到这烂话的山本总队长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说的话这些小混蛋根本没听进去,他们根本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扔屎很光荣吗?!”山本总队长瞪起眼睛,众人一下子重新端正姿态,继续乖巧。
“面码。”山本总队长冷哼一声,“作为责任人,新生中所谓的‘老大’,你的想法呢?”
闻言,一直低着头的鸣人缓缓抬起眼睛。
其实对于杜鹃刚刚提出的这个奇怪的问题,他隐约猜到了缘由。
虽然严格来说,鸣人并不算是流魂街居民,因为他才刚来到尸魂界便马上进入了瀞灵廷,但通过这十来天和他们的相处,鸣人也感受了他们身上最大的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敏感。
这种敏感并不是指容易伤春悲秋的纤弱心绪,而更象是野兽处于野外环境中,对于周遭变化感知的敏感。
尽管流魂街新生们外表看起来都大大咧咧,但鸣人知道,他们其实一直在观察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警剔,以求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
所以杜鹃才问了那个看似没头没尾的问题,她想知道的是山本元柳斎重国是以总队长的名义还是以第一任院长的身份来介入这起事件的。
若是后者就没什么大事,只代表山本总队长的个人意志。
可若是前者,则表示这可能背后有瀞灵廷其他人的意志,施压了山本总队长,使其不得不来以总队长身份来介入处理这起事件,届时他们这些刚刚给贵族子弟们泼完屎的流魂街新生,可能下场就讨不了好了。
这是山本总队长没法体会的心境,他已经强大了太久,自然不懂弱小又不甘之人藏于嬉笑不羁之下的挣扎。
“总队长大人。”
鸣人道:“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架呢?”
“同学口角,少年意气,老夫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所以这种原因不必多言,老夫也不会追究这种双方都有的责任。”
山本总队长颦眉道。
“只是,既然成为了真央灵术院的学生,那就应该以死神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不是玩弄屎尿,醉心于这些奇技淫巧!”
其实山本总队长也颇为无奈,鸣人这群人这次闹的事情实在太大,影响不管是从物理意义还是精神意义都实在太过恶劣了,导致许多贵族一起联合起来向中央四十六室提交了抗议,想要严格处罚鸣人等人。
山本总队长自然不会答应这种要求,毕竟哪有打架赢了还要被输了的一方处罚的道理,身为护廷十三队总队长,即使是从保证战斗力的角度考虑,他也不能让这种风气有任何可乘之机。
但是,他也确实希望能让鸣人他们明白,身为死神,重点应该是着眼于手中刀剑,而不是诡谲阴谋。
若是这群天赋极好的新生因为这次的胜利洋洋自得,以后遇事总喜欢仰仗下三滥手段的话,那便是浪费了自身天赋,越长越歪了。
所以他才发问,想要扭转鸣人这群人的观念,以正风气。
“不是的,总队长大人。”
鸣人轻声道,语气虽缓,但众人却觉心头一颤,因为他居然敢否定山本总队长的言语,否定这个尸魂界最强大的男人的声音。
山本总队长眉毛紧锁,但还是让鸣人继续说了下去。
“同学口角,少年意气,这些只是点燃导火索的火苗,而不是炸药存在的根源,而这个根源也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一方想欺负一方,而另一方不想被欺负罢了。”
鸣人神情平静,没有一丝锋芒,但面对积威如狱的山本元柳斎重国,能保持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锋芒。
要知道,他们前不久才刚刚体会过山本总队长那如深渊般恐怖的灵压,所有人都当场瘫倒在地,只觉下一秒就要死亡。
“我们不想被欺负,更不想一直被欺负。”鸣人继续道,“那就只能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曾听过一句话,说‘如果手上没有剑,我就不能保护你。如果我一直握着剑,我就无法抱紧你’——这句话说的很美,但我不能苟同。”
“因为即使握着剑也能拥抱爱人,哪怕手中没有剑,人也应该战斗。”
身后,随着鸣人的轻声细语,愈来愈多的流魂街新生也跟着抬起头来,直面上了山本总队长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庞。
事实上,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听了,在和贵族子弟约架之前,鸣人就说了这番话,让他们决定了不以妥协求生存,而是以斗争求和平。
这并不奇怪,毕竟野兽为了生命,总是有逃跑和战斗两种选择的,他们终究不过是一群忽然来到瀞灵廷的外来客,想要妥协试图躲避才是大多数人下意识的理所当然只是头兽团结起了他们,并用绝对的武力说(打)服了所有不同意见。
这只头兽,便是鸣人。
“总队长,你刚刚说,我们应该手握刀剑遇山斩山遇水断水,但事实是,我们这些预备生还没有领到浅打,虽说对面也只用了木刀,但我们连木刀都买不起,我们手中根本没有刀剑,只有扫帚和拳头。”
“总队长,你刚刚还说,我们不应该觉得扔屎很光荣,事实上,我们也不觉得扔屎很光荣,我们也是人,即使来自流魂街,但我们和瀞灵廷的人一样,并不是喜欢屎尿污秽的妖魔鬼怪,我们同样厌恶它们。”
“但即使如此,我们也要战斗。”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望着山本总队长,山本总队长也静静看着这些眼神中闪动着某种光芒的少男少女们,脸上沟壑如千年岩山一动不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即使没有刀剑,即使要身陷污秽,我们依旧要战斗,扔屎并不是什么奇技淫巧,更不是什么阴谋诡计,相反,其实屎尿对于双方都是绝对公平的。”鸣人嘴角微扬,“难道对方就不能朝我们扔屎吗?难道我们朝他们扔屎的时候,身上就不会沾上屎吗?”
“说到底,就是他们不够我们狠而已,因为他们有家族为退路,而我们这些没爹没妈的,没有退路。”
“海斗说的没错。”
“就让这场架,让这群喜欢欺负人的上等人好好认识我们这群下等人吧,若要欺负我们,就好好想想会付出什么代价,如果您还要问我有什么想说的,那我只能说,我的想法始终未变。”
“他们要打那便打,打到他们不敢打为止!”
少年的声音钪锵有力,海斗眼含崇敬地望向鸣人,他没有想到,鸣人居然会记住他说的话,还在这种场合提了出来。
成年人或许害怕波及到自己,而年轻人只觉得与有荣焉。
‘这就是少年意气啊’
山本总队长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己说服不了这群小混蛋了,因为他同样无法说服自己的心。
鸣人说的话,与他的经历其实是不谋而合的,从复灭虚到斩尽灭却师,他自己不就是一路打过来的么,才成就了尸魂界最强之名。
“纵观两千馀年”
山本总队长没好气地冷哼道:“能把屎尿屁说的这么正气凛然,热血沸腾的,也就只有你这个厚脸皮的小混蛋了。”
不久后,这场总队长亲自下场的训话会便结束了。
最后的处置以各拍五十大板,此后一学期整个真央灵术院的卫生都由参与群架一年级生和预备生负责告终。
并且从此真央灵术院的校规里多了一条【打架不得扔屎或尿】,虽只有寥寥八字,却惹得后来的所有不明所以的新生心生敬畏,好奇当初究竟是发生了怎样惨烈的事件,出了怎样的强人,才会让校规里出现这一条规定。
而添加了这条校规的强人们,此时正眉飞色舞地在打扫卫生。
虽说护庭十三队们已经清洁过一次学院,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这群流魂街新生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反正打架打赢了干什么都是爽的啦。
“喂!面码!”
分(抢)到和鸣人同一块清理局域的杜鹃凑近鸣人道:
“打扫完和我去约会吗?”
“不去。”
鸣人神情若有所思,但嘴巴拒绝的毫不尤豫。
“干嘛,你又要去十一番队那边参观吗?”杜鹃锲而不舍,“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啊。”
“我不是抖啦。”
鸣人无奈,开门见山道:“我俩属性不合,你就不要泡我了。”
对于杜鹃的心思他心知肚明,毕竟这货也没藏过,她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对鸣人的主权——虽然鸣人没承认过就是了。
“哦,难道你是抖s?”杜鹃面露羞涩,“其实我也不是不能试一下”
“停。”
鸣人一个手刀劈在了杜鹃头上:“我啥属性都不是,别想多了。”
“切。”
杜鹃眼波流转,还想说什么,不过一个忽然来客中断了她的攻势。
“蓝染队长!”
一个面容俊朗,气质温和的男人自远方走来,沿途都是问好声。
鸣人见状颇感心累。
“你扫一半就可以走了,剩下的我来。”
他对杜鹃说了一声,便迎了上去。
“鸣人君。”蓝染笑吟吟道,随着他的接近,周围环境的光影似乎有所变换,鸣人知道,接下来他们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人能发现。
不过这些日子来,每隔两天蓝染都会来找他聊天,他对此早就习惯了。
“蓝染队长就这么闲吗?”鸣人没好气道,“天天来骚扰小男孩,你是同性恋吗?”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对于鸣人的烂话,蓝染竟颇为认真地答道:“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一个人能让我产生情欲这种感情,所以其实对于我的性取向,我也是颇为好奇的。”
“?”
鸣人一时语塞,对于蓝染他是真没招了。
“不提这种没意思的事情了。”蓝染眯眯笑道,“我确实没那么闲,只不过研究鸣人君也是我的重要课题,所以才常来见你的。”
“怎么样鸣人君?”
“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后,是不是获得某种‘成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