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的目光,落在了哈利那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上,这似乎泄露了它的主人正极力压抑的內心的挫败感。
这一刻,某种衝动压倒了里昂的冷静。
然后,在斯內普眼皮底下,在办公桌的阴影里,里昂用自己左手小指快速,又轻轻地碰了碰哈利紧握的右手。
希望哈利能感受到自己对他的安慰,里昂將手迅速收回,目光看向斯內普,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从未发生。
而哈利绷紧的身体在里昂的触碰后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了,波特,”斯內普冷声道,確认哈利也勉强抬起了头,“看看真正的大脑封闭术该是什么样子,注意看。”
他再次举起魔杖,这一次,对准了里昂。
“摄魂取念!”
里昂面对斯內普並没有任何紧绷的姿態,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回视著斯內普的双眼,眼神没有闪躲,仿佛只是在看著办公室墙壁上那些玻璃罐。
时间过去了十几秒,或许更长。
斯內普的眉头蹙了一下,隨即放下了魔杖。
“够了,”斯內普的声音里带著嫌弃,以及一点难以察觉的满意,“別再给我看你那些无聊的打零工结算工资的记忆了。”
他扫了一眼里昂,又转向哈利,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比较,“看到了吗,波特?你的同学至少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思维,排除无用的杂念,而不是让情绪——尤其是你那过於充沛的愤怒暴露在敌人面前!”
哈利抬起的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他看著里昂在斯內普的摄魂取念下,神情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轻鬆,仿佛只是在发呆一样。
他原以为斯內普只是格外针对他,故意放大他的失败,但此刻的对比如此鲜明,让他心中无法不升起一丝反思:原来,是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里昂被斯內普用眼神示意,继续回到了他的工作檯前去完成晚上的任务。
而哈利,则在斯內普毫不留情的摄神取念衝击下,又继续尝试了三次。
但或许是因为里昂那平静的示范在前,或许是因为手背上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触感带来的安抚,哈利確实感觉到,在最后一次尝试时,他能在那些翻涌的记忆浪潮袭来前,更快地意识到,並尝试用意志力去“推开”那股侵入自己意识的外力。
斯內普也关注到了这微小的进步,他没想到让里昂做个示范,对这个情感过剩的波特还真能起到一点刺激的作用。
他看著已经筋疲力尽的哈利冷哼道:
“够了,今晚就到这里。下周一同一时间,虽然对你来说,保持现状可能已经是种奢望了。现在,出去。”斯內普面露厌倦地朝哈利挥了挥手,让他可以走了。
哈利如蒙大赦,他最后看了眼里昂,里昂似乎也感应到了哈利的目光,朝哈利点了点头。
哈利觉得这似乎就够了,今晚他確实有了进步。
在哈利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拉开那扇木门的瞬间,似乎听到身后传来斯內普冰冷的声音,这次是对里昂说的:
“福纳留斯,你的魔药,因为你的分心已经煮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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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里昂结束斯內普对他的辅导和关於“注意力”的简短训诫,回到自己独自一人的寢室时,那本与哈利共享的笔记本已经微微发烫,提示他有来新的讯息了。
里昂翻开笔记本,只见几行字跡带著明显急切情绪的信息迫不及待地跳入眼帘:
【里昂你什么时候会的大脑封闭术!你学了多久?】
隔了一行,又补了一句:
【里昂!】
再过一行,似乎是等不及了:
【里昂!在吗?】
里昂感觉看著这字跡的力道,仿佛都能看到笔记本另一边的哈利咬著羽毛笔,每隔几秒就要检查一下笔记本是否有信息的焦躁姿態。
他拿起笔,不紧不慢地蘸了墨水,在第一行的问题下面写下: 【上学期。】
几乎在里昂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下边新的字跡就疯狂地涌了出来: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食言了。t t】
后面还跟了一个泪眼汪汪的符號。
里昂挑了挑眉,回想起他和哈利確实约定了应该知无不说,但大脑封闭术这件事他也不是故意隱瞒,可能平常聊得太杂了,而且他也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特意说明的成就。
他从容回应:
【我以为你对斯內普教授有关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另一头的哈利看著这行字,先是噎了一下,隨即一股闷气涌上心头。
谁对老蝙蝠感兴趣啊!我是对你的一切都这个念头让哈利耳根一热,但他没法把这句话写出来,只写道:
【哼哼,狡辩。那你为什么这么擅长大脑封闭术,你是跟斯內普说的那样毫无感情吗。】
里昂看著这句带著些试探(或者说,是真担心他真的变得“毫无感情”)的问话,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毫无感情?如果真是那样,今晚在办公室那个触碰就不会发生了。
里昂的笔尖顿了顿,慢慢写道:
【是吧?我也很烦恼。】
果然,另一头的哈利似乎被这油滑的答案气到了,字跡都显得张牙舞爪起来:
【!!!你其实是个小恶魔,里昂!】
里昂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老是让自己心情起起伏伏的!哈利愤怒地写下了恶魔这个词。
小恶魔?里昂嘴角弧度再次弯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自己。
而且,从哈利那里说出来,莫名地让他心情很好,他几乎能想像出哈利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里昂心中突然有种想要继续“逗弄”对方的衝动,这在夜晚寂静之中的私密通讯,似乎让某些白日里被压抑的本能悄然鬆动。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里昂继续写道。
不是对谁都这样。
!哈利看著里昂写的这句话,心跳加快了,耳朵尖也莫名有些发热。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对谁都这样”?
是哪种“这样”?
是说话气人的“这样”?还是什么?
哈利久久地盯著那行字,还有在斯內普办公室中,里昂悄悄伸过来的手指的触碰,这让他心绪紊乱,心中有好多猜测,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
羽毛笔的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黑色墨点,像极了他此刻烦乱的心跳。
而另一边,里昂边在床边解开长袍外套的扣子,边等待著哈利的回覆。
也许邓布利多说的確实没错,保持一定的距离,並不一定会削弱两人之间的联繫与吸引力。
反而,在这种隔著空间,仅依靠文字传递心绪的交流中,似乎让某些情感与思绪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比如现在,里昂觉得他很喜欢这种虽然无法真实触碰对方,但又只有他们两人共享的时刻。
比如通过这发热的笔记本,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端,那颗年轻、炽热的心,会因为他一句话而骤然慌乱无措。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