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蓬莱仙域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城墙斑驳,这里是无数低阶修士挣扎求存,凡人卑微如蚁苟活的缩影。
统治此地的,不过是几个依附于大宗门的神海境修士家族。
往日里,城东的枯骨巷是凡人聚集的“贫民窟”,也是修士眼中获取廉价药引的批发市场。
污秽、混乱、绝望是这里的底色。
但今日,一股更深沉的死寂笼罩了巷子。
巷口处,六阶神海境的修士陈玄,眉头紧锁。
他奉家族之命来此巡查一一此前仙主与域外天魔大战,虽未直接波及此地,但馀波也够这里喝一壶了。
况且那崩裂的空间,离青石城只不过数千里。
只是这下乡嘛,就得看看老乡们的生活水平如何。
看看有没有健康的老乡,带回家族好生“供养”。
于是他就来到了这人材市场。
作为修士,他本该百邪不侵,但此刻一股阴冷气息缠绕着他,让他护体灵光都微微淡8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腐臭,还有一种—远比灵气要甘甜的甜腥味。
巷内,饶是见惯了血肉丛林的陈玄,胃部也不自觉一阵翻涌。
往日里拥挤喧闹的棚户区,此刻安静得可怕。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挡不住门缝下渗出的银灰色粘稠液体,在泥地上豌蜓,散发着诱人又致命的甜腥。
几具“户体”横放在巷子中央,却并非寻常死状。
它们正在融化!
皮肤如同蜡油溶解,露出下面同样在溃烂流淌的肌肉筋膜。
骨骼软化变形,支撑不起人形。
最可怖的是,这些人并未完全死去!
他们眼珠浑浊,瞳孔深处却闪铄着微光,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还伴随着粘液搅动的响声。
其中一具,半边脸已经塌陷下去,化作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灰色脓液。
“妖—-妖邪?!是那域外天魔的手笔?!”陈玄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这绝非普通瘟疫!
那银灰色的脓液,给他一种嫉妒不详的混乱感,仿佛能污染神识。
他强压恶心,神海境的神识猛地扫过,试图探查源头和病患体内的情况。
然而,神识刚一触及那些溃烂的躯体。
一股充满无尽恶意的混沌顺着神识瞬间反噬回来。
陈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他急忙斩断神识连接,惊骇欲绝。
这妖邪,竟能侵蚀灵力!污染神魂!
“救仙师救”一个微弱的呻吟从旁边半开的破门内传来。
陈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枯瘦的老妪蜷缩在墙角,她裸露的手臂上,数道暗紫色纹路如同活虫般在皮肤下蠕动。
她眼神涣散,朝着陈玄伸出枯枝般的手。
陈玄眼神一凛,凡人性命贱如草芥,可这突然出现的诡异疫病必须搞清楚!
他之间凝聚一丝锋锐的庚金灵力,打算隔空将这老姬手臂上的病变组织掉,带回去研究。
灵力精准地切开老姬手臂上最大的一块暗紫色肿胀之处。
预想中的血肉翻飞并未出现,那被切开的皮肉,如同被戳破的脓包,猛地喷射出大股粘稠的、闪着银光的液体。
这脓液速度极快,带着独特的甜腥,直扑陈玄面门。
陈玄大惊,护体灵光暴涨。
然而,那银灰色脓液接触到灵光的瞬间,号称抵御百毒邪崇的护体灵光,竟然被迅速腐蚀,随后消融。
脓液蕴含的混沌之力,无视灵力的阻隔,直接穿透。
虽然大部分被护体灵光“抵消”,但仍有几滴溅射在陈玄的手背上。
“啊一一!”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手背传来,陈玄低头看去,脓液沾染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边缘浮现出那熟悉的暗紫色纹路。
一股混沌邪恶的力量,正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疯狂地向体内侵蚀。
陈玄反应极快,并指如刀,毫不尤豫地斩向自己手腕。
染毒的血肉与小半块手骨被硬生生削飞,鲜血喷涌,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他立刻运转灵力封住伤口,同时将那块削下的血肉用灵力包裹,狠狠甩向巷子深处。
血肉落地,瞬间被地面残留的银灰色脓液吞没。
几个呼吸间就彻底溶解,融入那片不断扩大的污秽之中。
那老妪,目睹这一切,喉咙里发出一种诡异的笑声。
她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纹路瞬间爬满全身,整个人迅速向内坍缩、溶解。
仅仅数息,一个活人就在陈玄眼前彻底化作一滩剧烈翻腾的银灰色液体。
这滩新生的脓水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贪婪地吸收着周围地面残留的污秽,体积迅速膨胀,表面鼓起的气泡破裂时,似乎有无数细小扭曲的影子在闪铄。
“跑!”
陈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瘟疫太邪门了!灵力非但无用,反而象是引火的导索!
他强忍着断腕的剧痛和神魂被污染的眩晕感,转身就要御空逃离这片魔窟。
然而,他刚冲出巷口几步,身形猛地顿住。
城东枯骨巷的惨状,并非个例。
目光所及,方才还一片“祥和”的青石城坊市,同样升腾起一股股带着独特气味的“
雾气”。
更远处,靠近城中心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凄厉非人的嘶吼。
瘟疫,已然失控,正以恐怖的速度吞噬着整座青石城!凡人在溶解,低阶修士恐怕也难以幸免!
陈玄的心沉入谷底。
他家族据点所在的局域,离城东并不算远!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从城中某个方向歪歪斜斜地飞来,看其灵力波动,赫然也是一位神海境修土,似乎是城中另一个家族的供奉。
那遁光仿佛喝醉了酒,忽高忽低。
“刘道友?!”陈玄认出对方,高声喊道,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那遁光闻声一颤,竟直直朝着陈玄这边坠落下来。
轰隆一声砸在不远处的屋顶。
陈玄急忙掠近,只见那位刘姓修士狼狐地从废墟中爬起,他半边道袍不翼而飞,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满了挣狞游走的暗紫色纹路。
纹路之下,皮肤正在快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并鼓起一个个令人作呕的脓包。
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混乱,看到陈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陈兄!救—救我!这邪疫——它它在吃我的灵力!压制不住!好冷好乱—
有东西有东西在我身体里钻!”
他一边嘶吼,一边不受控制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指甲深陷,带下大块皮肉,露出底下同样在异变的组织,渗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那银灰色光泽的液体。
“刘道友!冷静!运功护住心脉!”陈玄不敢靠近。
他看到了刘道友眼中那抹熟悉的、非人的混乱微光,正越来越亮。
“护护不住!哈哈—-哈哈哈!”刘姓修士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没用!都没用!”
他的笑声夏然而止,身体猛地剧烈抽搐,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揉捏!
在陈玄惊骇的目光中,这位同阶的神海境修土,飞速地软化、塌陷。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一切都在溶解、混合!
脓液如同拥有生命,朝着最近的“养分”一一惊呆在原地的陈玄缓缓蠕动过来,边缘延伸出粘稠的触须。
陈玄亡魂皆冒。
亲眼目睹同阶修士如此诡恐怖的消亡,比任何情况都要冲击他的道心。
他当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看场外方向亡命飞遁,只想快快逃离这座正被银灰色死亡缓缓吞噬的小城。
身后,那滩由神海境修士所化的魔女病液,在原地剧烈地翻涌着。
甜腥的死亡气息,随着灵气流动,悄然弥漫向青石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