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白振便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京都异调局，”他压低了些声音，“唐、李两家把持着命脉。他们是京都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三年前那场——‘更替”里，出力最多的就是他们。”
莉莉心下了然。
三年前，不就是老外公他们“夺了那鸟位”的时候。
这么说，唐家还是有功之臣？
不过既然人都把手伸到南城，还被她给“处理”了管他呢。
“他们暗地里掌控的产业可不少，搜罗的“特殊人才”更是车载斗量，”白振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晴一亮，“对了！我们这儿那个精灵德鲁伊，埃尔夫雷昂，你知道的吧？”
莉莉微微颌首。
那个堪堪三阶的精灵，在灵气感知和研究上确实有些本事在身。
“他以前就是京都异调局的！”白振语气带着点挖到宝的得意，“两年前，因为理念不合，主动申请调到了我们这儿。他可是第一次灵气复苏前就降临蓝星的元老！当年镇魔卫被打压，象他这样的异界人，几乎都被各大家族瓜分收编了。他既然在京都异调局，肯定了解一些当地世家的情况。”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朝莉莉扬了扬眉：“楚楚家也收拢了不少人才，不过嘛·—-他们最后都塞进了异调局。”
那表情，就差把“你看看我们多开明、多实在”写在脸上了。
莉莉哪能不明白他这是拐着弯表达自己立场的意思？
看来自己今天的雷霆手段，真把老父亲给吓得不轻。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白院长，提醒你一下，我生气是因为他们背刺了布莉丝和汐汐，我是在护着妹妹！”
“哈哈，明白，明白！”白振干笑两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个——如果你真想了解世家的事，我姐她不想说，你或许可以去问问埃尔夫雷昂。他———应该很乐意帮忙。”
他的语气里，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莉莉的目光在白振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抛出了一个极其敏感、甚至堪称冒犯的问题：“那你们白家呢？又是怎么回事？”
空气瞬间凝滞，白振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疏离的坦诚：“我其实并不清楚白家的真实情况。”
“我只知道，本家和被推翻的那些人—关系匪浅。三年前清算之后，白家就此一不振。但那时，我早已离开京都二十多年了”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些许复杂，“也是直到最近，白瑾堂姐来到南城，我才知道，白家似乎—正在慢慢恢复元气。”
莉莉那双金眸直视着白振，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但语气里却没有了之前的严肃，甚至带上了些俏皮：“那么，白院长选择和岳家结亲，算不算是对你原来那个“阶级”的背叛？”
白振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象是被戳中了某个兴奋点，眼睛一亮，音量都不自觉拔高了：“嘿！这你就不懂了！历史告诉我们，往往推翻一个旧阶级最彻底、最有力的那个人，恰恰就是那个阶级里走出来的、最坚定的背叛者！”
“我当年也是为岳家出了不少力的哈！这研究院当时还是个民间研究所！全靠我在大学城搜罗人才，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
白振这得意的模样，莉莉这个当事人不清楚，其实她在得意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两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莉莉也没久留，毕竟昨晚她可是弄了不少“研究样本”过来，她识趣地离开了。
莉莉没有去找埃尔夫雷昂，她决定再去问问白瑾。
与其去问一个被“管控”的异界人，还不如找明显知道情况的白瑾。
再次敲响特护病房的房门，不一会儿，房门打开。
白瑾站在门口，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并非是恐惧，更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虚脱”感。
“魔女阁下，”白瑾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基本的体面，“请问您还有何指教？”
莉莉瞬间捕捉到了白瑾情绪中的异样，自从她刚刚在白振办公室说完那番话之后，白瑾就不复之前的端庄优雅，甚至有些狼狐。
“白瑾女士，”莉莉向前一步，“你对我展现的畏惧，根源并非我的力量本身，更不是惧怕出卖唐家的后果·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从白瑾身上，感受不到那种“弱者”面对“强者”的颤栗，反而是一种压抑的紧迫感。
白瑾的心猛地一沉，莉莉的问题直指她的异常情绪，
她畏惧的，不是力量本身，更不是特定的某人。
而是莉莉出现在这里，所代表的东西一一南方，也被那些人渗透了？！
她忍受骨肉分离也要将白礼送走，不就是为了让他在岳家的庇护下安全长大！
如今却在这里发现了那些人的蛛丝马迹，这位“魔女”说不定就是其中一员！
就在白瑾思绪翻涌，不知如何应对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母亲。”
白璃不合何时已悄然站到了白瑾身侧，轻轻握住母亲颤斗的手。
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抬起，灵光流转，迎向莉莉那双探究的金瞳，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一一一莉莉身上那股础咄逼人的气势，如同被初春的冰雪，消融了大半。
她产生了一种想要亲近的冲动，这份冲动是如此纯粹，以至于冲淡了她对白瑾的探究欲，甚至让她内心产生了一丝困惑。
莉莉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她甚至能够清淅地“感受”到白璃灵魂深处传来的微妙的共鸣？
之前感受到的那一丝“吸引”，就是她灵魂在渴求这样的“共鸣”？
白璃也感受到了莉莉身上气势的变化，以及那双金眸一闪而过的困惑。
她冰色眸子深处同样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握着母亲的手稍微紧了紧。
莉莉对她，同样有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
莉莉张了张嘴，本想继续追问白瑾，但看着白璃那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眸，以及心中挥之不去的亲近感，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算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璃，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白瑾被这突如起来的转折弄得有些懵，她看着女儿：“小璃，她—”
白璃轻轻摇头，冰蓝色眼眸望向莉莉消失的方向，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她—应该是“同类”，我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