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在父母的“悉心教育”下,小刘锋拙壮成长。
直至那一天。
父亲将自己关在书房。
小刘锋想要父亲陪他玩,于是悄悄打开了书房门。
他看见父亲正把玩着手中的镇纸,目光呆滞。
黄昏的夕阳染上了一丝阴霾,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下班买完菜的母亲也到了家,父亲一扫之前的木纳神色,笑着抱起了小刘锋走出了书房。
他觉得,父亲的笑容变了。
那日开始,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还会带着些看起来不怎么好吃的“礼物”回来。
还有大人们说是“酒”的东西。
只是小刘锋不知道为何,父亲拿着这些东西回家的时候,总是不开心的。
好几次还醉成一滩烂泥,需要母亲驱车去接。
家里的笑声越来越少,父亲的笑容没了,母亲慈爱的微笑也没了。
他们变了。
“这才是真实,对吗?”
刘锋心里的声音告诉他,这才是他家的真实
小刘锋的记忆定格。
父亲颓然坐在阴影里,领带歪斜,眼神空洞绝望。
温柔优雅的母亲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将书桌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在地。
门口堆放着几个被退回的礼盒,包装被撕开,露出里面的酒水礼品。
空气中残留的呛人香水味,混杂着小刘锋眼泪的咸味,冰冷的地板传来股股寒气。
母亲尖锐刺耳的哭骂声刺痛着所有人的耳膜:“废物!窝囊废!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们一家子以后怎么活?脸都没了!”
父亲压抑着怒火低吼回道:“闭嘴!你以为我想吗?我要是当时没站队,哪有现在的好日子?你以为我想他出事的吗?”
“你看啊……这才是你的真实。”
“温和儒雅的父亲?优雅大方的母亲?”
“不不不……你看看现在的他们,何其丑陋!又何其悲哀!”
滑腻、扭曲的声音刺入刘锋的大脑,明明是听不懂的语言,却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你又何尝不是呢?”
刘锋的大脑一阵抽痛似是要炸开一般。
脑中的记忆不断闪回。
母亲头发凌乱,眼眸红肿,昂贵的睡衣皱巴巴的,正歇斯底里地指着父亲不断咒骂:“废物!当初就不该嫁给你!房子、车子都还没供完,现在全完了!”
骂完父亲,神色狰狞的母亲转头喝骂小刘锋:“哭什么哭!都是你爸没用!你以后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出息!”
母亲手上拿起小刘锋最爱的玩具,狠狠往地上一摔。
英雄的宝剑分崩离析,飞溅的碎片落在小刘锋脚边,与泪水混杂在一起。
父亲只是沉默,如同一座石雕,浑身散发着颓丧,压抑着怒火。
“够了!”沉默的父亲爆发了,突然暴怒,抄起手中的东西就往地上砸,“不是要钱吗!你卖掉些首饰不就能填上了!”
“卖我的?!怎么不卖你送给那个小贱人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说出差就是去南城找她了!贱不贱啊!她都快结婚了还和你搞在一起!你们都是贱人!”
恼羞成怒的父亲抓着母亲脖颈上的项炼就是一扯。
“啪嗒”一声清响,细微的断裂声似是盖过了母亲的尖叫。
那串曾陪伴她整个婚姻的珍珠项链,绷紧的丝线断裂。
数十颗浑圆的珠子挣脱了束缚,落在地上争相弹跳,满地打滚沾满了灰尘。
其中一粒静悄悄地,溜到了小刘锋的脚边,冰凉的触感与地板浑然一体,温热的泪珠落到上面,洗去沾染的飞灰,却在洁白珍珠上晕染开了一抹污渍。
目睹这一幕的刘锋面目狰狞,小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好似明白了。
原来父亲和小雨老师……
曾经在父母的高压环境压迫下,每每想起小雨老师夕阳下红扑扑的脸蛋,他都会涌起无尽的动力。
现在……知道了内情的刘锋,只觉得那张温柔知性的脸……是如此恶心!
“嘻嘻嘻嘻嘻,这才是所有的真相,对吗?”
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锋五官扭曲,第一次回答了他:“是啊,这才是我的真实。”
声音的主人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乐子了!”
“有什么好笑的!”
“知道了真相不好笑吗?”
“不!一点也不!”
刘锋只觉得脑子里象是泄洪的堤坝,只是一味地宣泄着情绪。
“他们不该死吗?”
他沉默了,刚才喷涌的情绪收敛,脑袋也恢复了清明。
他语气里带上了些玩味,语气嘲弄道,“我以为你知道了真相会高兴的。”
他的声音勾人夺魄,似是轻语低吟,在刘锋耳畔轻声道:“毕竟他们该死,不是吗?”
话落。
父母的争吵声,幼时自己的哭泣声……
小雨老师轻声细语的教导声……
父母慈祥的微笑、自己欢快的笑声……
他的低语声……
惊恐的眼神……
缠绕真气的拳头……
染血的……
世界重归静谧。
刘锋回到了自己在南城的出租屋。
这是他第一次违抗父母的安排,来到了远离家乡的临海,来到了南城。
他通过了秘密选拔,成为了一名潜藏在世界暗面的守护者。
虽然和幼时看过的英雄动画不一样,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没有了父母的束缚,他在南城度过了一段自由快活的日子。
“臭死了,不知道有没有残留。”
“检修都不提前两个小时发通知,回去就打市长热线投诉。”
“又修路,我这单因为迟到黄了肯定得投诉你们!”
“快点啊臭四眼,磨磨蹭蹭的连警戒线都不会扯吗?”
“小刘,你这个动作不太对,你看要这样!”
“刘队!刚刚那一刀帅炸了!”
“刘锋,特许你参与这次任务,好好干。”
“烈火焚天!”
回忆纷至沓来,刘锋闭目回忆他在南城的点点滴滴。
记忆的最后,他只见一头披甲的紫黑色凶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击飞。
落在地上的刹那,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恐怕,现在是自己的走马灯吧。
刘锋这样想着,睁开了双眼。
锐利的眼神扫视四周。
是那个位于城中村的小家。
自从搬进了异调局宿舍,他就没有再回去过。
这个像征自由的小家,已经不再自由了。
“我是死了吗?”
“不,你还没死。”他的声音再次出现。
“你是谁?”
他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灯光闪铄间,房间中的所有阴影汇聚、凝实成型。
一个与刘锋相貌相差无几的人影站在刘锋面前,嘴巴开合,发出和刘锋如出一辙的声音:“我就是你啊~”
“刘锋”与刘锋视线相交。
刘锋想起那日内心的声音,嘴角勾起了狰狞的弧度。
见此,“刘锋”也笑了,笑着化作一缕猩红烟气没入了刘锋身体。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金属仪器正滴滴作响。
病床上的刘锋,猛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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