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杨的角度看去,裴瑾年那截白皙的后颈微微泛著细细莹莹的粉红,让人心里痒痒的。
但他知道適可而止,立刻见好就收,这是多年和裴瑾年打交道得出的宝贵经验。
再皮下去,可就要出事儿了。
恰在此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裴瑾年抱著书,也不给陈杨说话的机会,转身快速往教室里面跑。
“哎,还没说辅导的时间呢。”陈杨在后面喊了一句。
然而裴瑾年並没有停下脚步,噔噔噔地就跑回到了教室。
坐回到座位上之后,裴瑾年翻开习题册,本想沉下心来好好学习,可脑子里却止不住地在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个陈杨
不是,他凭什么两年不和我说话,现在又当做没事人一样啊?!
还有,他到底是和谁学的,变得这么臭流氓
不行,坚决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裴瑾年真是越想越气,银牙暗咬。
如果陈杨再来找她的话,说什么也不会再理他了!不能给他得意的机会!
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消气!
她现在真是恨不得在陈杨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一整节自习课,她都是在脑海中用尽各种方式磋磨陈杨度过的。
当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浪费了一整节课的时间。
一想到这里,她更气了。
该死的小混蛋!
然而,班级的门忽然被敲响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裴瑾年,出来一下。”
班级里原本在喧闹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裴瑾年。
这种八卦的事情,怎么能错过呢?
裴瑾年抬起头,小拳头暗暗捏紧。
是陈杨,脸上正掛著贱兮兮的笑容。
真是好欠揍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轻易出去。
我裴瑾年绝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打定主意的她坐在原地,也不应声,而是重新拿出书,坐在座位上看。
“裴瑾年?”陈杨的声音提高了些。
裴瑾年仍旧是那副不理不会的样子。
“你不出来,我可叫了啊”贱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还记得上课前我说什么了吗?”
裴瑾年心里一惊。
她瞬间响起之前陈杨叫她“妈妈”时,那副无赖的样子。
按照刚才陈杨的样子,裴瑾年毫不怀疑,这傢伙绝对不怕丟脸,敢当眾叫妈妈。
要是被当著这么多同学的面儿喊上一声妈妈的话,那可真就社会性死亡了
“你別!”她匆忙站起身,一张玉白的小脸儿已然烧起片片红云。
在同学们或是八卦,或是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裴瑾年快步走到陈杨的身边,拽著他就往拐角没人的地方走。
“陈杨!”刚一站定,裴瑾年就率先发难,“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陈杨要比裴瑾年高大半个头,从他的角度,完全可以看到裴瑾年不止小脸儿通红,甚至脖颈和锁骨上都泛著淡淡的粉红色。
易红体质了说是。
“脸又不能当饭吃,能让我成绩提高,不要脸点又能如何?”陈杨非常光棍地说,“我看你是想食言啊年年姐。”
“不许叫我年年姐!”裴瑾年气呼呼地说,“你已经没有资格这么叫我了!”
“哦,妈妈。”陈杨迅速改口,“以前你掐著我脖子让我叫妈妈,一日为妈终生为妈,这种关係怎么能说断绝就断绝呢?妈妈妈妈妈妈”
“陈杨!!!”
裴瑾年气坏了,鼓鼓囊囊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著,她扬起拳头,狠狠地在陈杨的身上猛凿。
那拳头,跟雨点儿似的。
不过对於皮糙肉厚的陈杨来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好好好,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是吧?”陈杨笑嘻嘻地任由裴瑾年对他进行小拳头出击,“行啊,打我一顿就当你出气了,咱俩扯平嘞。”
听到陈杨的话,裴瑾年立刻停手,一双桃花眼中还泛著因气急而產生的水雾。
著急之下,她跺跺脚:“谁要和你扯平啊!你这个红蛋!”
这句口误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陈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
裴瑾年努力想要绷住,但却还是破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本还想尽力绷著不去理会陈杨的想法,也在这一刻破功。
陈杨见小裴姐姐笑了,便立刻打蛇隨棍上:“你看,你也笑了,说明你其实还是没生气的,是吧?”
“你滚啊!”裴瑾年愤愤地踢了陈杨一脚,“我恨不得踢死你!有你这样的吗?两年不和人家说一句话,现在又忽然过来犯贱,你拿我当什么了?”
“当妈。”陈杨嬉皮笑脸,“你瞧,无论孩子犯什么错,妈妈都会用母爱把他包容”
“陈杨!不许你再这么叫我!”裴瑾年气急,伸手捉住陈杨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的胳膊內侧用力一拧。
陈杨被这一招拧得齜牙咧嘴的,当然大部分也是装出来的。
“你要是再不消气,不理我的话,那我还叫妈。”他笑嘻嘻地说:“我不仅在私下里叫,我还到你们班的门口去叫,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俩的关係——”
“陈杨!!!”裴瑾年真是被气得哭笑不得的,“你怎么这么流氓啊!”
“还不是你食言在先?”陈杨反咬一口,“反正问题不在我。”
裴瑾年被陈杨的无耻给气笑了。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是无情无义无耻无理取闹!”
“那你就不无情无义无耻无理取闹吗?”陈杨说完这句话,不给裴瑾年反应的时间,神色正经地说:“但说真的,期末就剩一周了,年年姐,给指条明路唄?我这次是真心想学。”
裴瑾年一哽,別过头说道:“去找別人,別找我!” “求你了。”陈杨一把抓住裴瑾年的袖子,“如果没有年年姐帮我的话,我就完蛋了”
说话的时候,他还在偷偷地往裴瑾年的小脸儿上瞄。
眼看著她神色犹豫,陈杨又连忙补了一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年年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裴瑾年深吸一口气。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陈杨片刻,忽然板起脸色。
“我可以辅导你学习,但我们的关係也仅限於学习,明白吗?”她说,“以后不许叫我年年姐,我还没有原谅你。”
陈杨心想你爱原谅不原谅,我只需要你助我学习。
“ok,那你挑个时间辅导我吧,是放假我去你家报导,还是你来我家?”
“那还能来得及?”裴瑾年抱起胳膊,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离放假还有九天呢,周三就要开始考期末试了,我说陈杨,你是打算等考完试再复习?”
自觉失语的陈杨立刻战术性咳嗽一声,自我纠正:“难道考完试就不学习了吗?我不是说你啊你这个同志,你的思想觉悟真是有待提高。”
裴瑾年被陈杨的话噎得一窒。
这小混蛋,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明明以前只会梗著脖子生闷气,或者乾脆就低著头任由她批评
“好好好,我思想觉悟不够高。”她简直被气笑了,摇著头说,“晚上放学之后你在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给你梳理一下重点,这下满意了吧?”
陈杨顿时眉开眼笑。
“怎么,你很得意?”裴瑾年扬起下巴,白嫩頎长的天鹅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陈杨的视线当中,在走廊的光线下宛如上好的釉瓷。
有点想咬一口。
陈杨只是一想,就瞬间將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不行,裴瑾年只能是好邻居,好朋友,辅导学习的工具人。
就两家的关係而言,如果真有什么实质性的唐突,那他可就惨了。
开玩笑,我陈某人平生没有什么別的爱好,惟愿多
“確实得意。”陈杨笑著摆摆手,从那嫩如凝脂的脖子上收回眼神,“和我好哥们和好了,还收穫一个辅导我的免费金牌家教,搁你你不得意?”
“谁是你好哥们!”
裴瑾年用书在他的身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咬著唇儿用警告的目光看著他。
“记住,我还没有和你和好,也不是你的哥们儿。现在我不计前嫌答应帮你辅导学习,你要叫我什么?”
“哥们儿啊,怎么了?”陈杨布灵布灵地眨眨眼睛,选择装傻。
“陈!杨!”裴瑾年恼了,耳根那点緋色有蔓延的趋势。
“裴老师,裴老师。”陈杨很有眼力见儿地改口,还故意挺直脊背,“我懂,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嘛。”
与此同时,上课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哼,油嘴滑舌的。”裴瑾年评价道,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说道:“晚上放学別忘记了,你要是敢放鸽子的话”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陈杨立刻察觉到了这眼神当中的威胁之意。
“下课见。”他冲裴瑾年摆摆手,“谢谢你啊,裴老师。”
虽然裴瑾年没有回话,但陈杨却从那欢快摆动的马尾辫儿上看出,裴瑾年心情应该还挺不错。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不知校方抽什么风,竟要求全员临摹字帖,由各班语文老师统一查验。
陈杨刚踏进教室,便见班主任老杨拎著包朝外走。
瞧见这位得意门生,老杨顿时眉开眼笑。说来也怪,陈杨成绩虽不突出,却极合老师眼缘,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不喜爱他的师长。
可这份偏爱也伴隨著老师们的苦恼——他的成绩,著实令人头疼。
“这堂课你先照看著。”老杨迎上前,“我家里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
“老师,我都卸任了”陈杨哭笑不得。为表专心学习的决心,他前日刚向老杨请辞班长职务。
“这话说的,你不干,谁还能担得起这份重任?”老杨苦口婆心,甚至用上了商量的语气,“再坚持坚持,下周一班会课咱们重新选举,成不?”
“彳亍口巴。”陈杨应得万分勉强。
“对了,谢令仪什么情况?”老杨扫了眼陈杨身旁的空位,“她得有一个月没来校了吧?你抓紧联繫,別到时耽误毕业。”
“她家里有些变故,之前和您报备过。”陈杨答,“晚上我再催催她。”
“嗯,这任务交给你了。”老杨边说边往外走,“特长生也不能落下文化课,知识多重要啊,你说是不是,小陈儿?”
“是,老师说得对。”陈杨熟练捧哏。
送走老杨,陈杨回到讲台前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极佳,班级状况一览无余。
譬如窗边那个猫著腰,自以为隱蔽地玩手机,实则漏洞百出的呆逼。
还有正在左顾右盼,趁果冻不注意一口吞下的大馋丫头潘乐乐。
再比如第二组靠后的位置,正目不转睛地望著他的冯优优。
与陈杨视线相接时,她轻轻招了招手。
沃日,姐妹?
我都那样了,你还没放弃呢?
陈杨本不想理会,奈何对方十分执著,大有陈杨不应不罢休的架势。
他无奈暗嘆,起身走下讲台,想瞧瞧冯优优究竟要出什么招。
见他走近,冯优优迅速將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塞进他手里,指尖微微发颤,脸颊泛著薄红。
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注临摹字帖,只留给他一个脑瓜顶。
陈杨展开纸条,清秀的字跡跃入眼帘。
陈杨:
中午的事,谢谢你。
我知道你是故意那样说的,为的是不让我在大家面前难堪。你寧愿自己扮小丑,也要给我留足面子,真的很温柔?(w)?。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冒冒失失地表白了。你说得对,应该像恋爱游戏里那样,先慢慢聊天,互相了解,把好感度一点一点攒起来。
所以,从今天起,我会认真刷你的好感度的!绝对不会再给你任何压力。
努力刷好感度的冯优优
陈杨捏著纸条,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误会可他妈大了。
他当时那番胡诌,只是说出心里话罢了,哪有半分“温柔挽尊”的心思?
可看著冯优优认真篤定的字句,以及她方才羞怯又坚定的模样,陈杨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解释。
能想通是最好,聊学习的工具人怎么能嫌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