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叶昊,我们以后依然可以是生死之交的朋友。”洛灵嫣道。
叶昊后退半步,脚步却依旧沉稳,只是指尖在身侧悄然攥紧,指节泛着不易察觉的白。竹影掠过他脸颊,那双素来明亮的眸子沉了下去,没有失焦的茫然,只有一层浅浅的暗,像是被云遮住的光。他看着洛灵嫣,良久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极淡的滞涩,快得让人抓不住:“我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刺痛。
出发前确实做过被拒绝的准备,但是现在看来,准备还是不充分,不过多年叶家大少爷的生活,让叶昊也不至于变的很失态。
然而洛灵嫣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而微微有些惊讶。
她特意屏退了旁人,本想把话说得干脆利落,既了断叶昊的念想,也保住多年的情谊,却没料到会是这般死寂。
叶昊的平静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刚才那些掏心掏肺的拒绝,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动,就那样站在原地,胸膛平稳起伏,除了指尖那不易察觉的紧绷,竟找不出半分异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袖,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尴尬。叶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顺着喉咙往下沉,彻底压下了胸口翻涌的涩意。
他缓缓抬眼,眸底的暗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坦荡明亮,笑容也和从前一样,带着几分爽朗:“说清楚了也好,憋了这么多年,怪难受的。”
“叶昊哥,我……” 洛灵嫣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不是因为突然产生了感情,只是有些难以面对叶昊。
“没事。” 叶昊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回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刻意的疏离,也没有勉强的客套,和往日语气别无二致。
“今日来,本就是把心里的话说清楚,了却一桩心事,现在话说开了,已经松快了。”
噔噔噔,房门敲响。
“灵嫣,我可以进来吗?”
“娘,怎么了?”洛灵嫣道。
“没什么,就是我下厨做了些饭菜,想着小昊难得来一次,就留下来吃个饭吧。”柳月娥在门外说道。
洛灵嫣心里咯噔一下,她本想着说完话就让叶昊离开,免得两人再陷尴尬,可现在母亲这样说,好像也不好拒绝啊……
洛灵嫣思索一番,正要开口拒绝,然而,叶昊却抢在洛灵嫣前面回答。
“好啊!柳姨。” 叶昊笑容爽朗,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期待。
“确实好久没尝过柳姨做的糖醋鱼了,今日正好解馋。灵嫣,不介意我多叨扰一阵吧?”
他看向洛灵嫣,眼神坦荡明亮,和从前每次约她去历练探险时的目光别无二致,没有丝毫的不自在。洛灵嫣愣了愣,看着他熟悉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能点了点头,轻声道:“不介意。”
门外的柳月娥听到二人的话,顿时喜笑颜开。
“好,我这就去让下人端上来。”
话音落下,柳月娥走远,房间里再次只剩两人,尴尬已然淡去大半。
叶昊目光扫过房间里熟悉的陈设,笑着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日常:“许久没来静竹院,倒是没怎么变样,这盆墨兰,还是当年我跟你一起从后山移栽回来的吧?”
洛灵嫣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台那盆长势茂盛的墨兰,点了点头:“嗯,一直养着。”
“养得不错,比我家那盆精神多了。” 叶昊赞了一句,指尖摩挲着碗沿,语气随意。
“当年你还说,这墨兰耐旱,跟我们修炼之人似的,得经得住磨砺。现在看来,你把它养得这么好,倒是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你倒还记得。” 洛灵嫣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脸上露出了一丝自然的笑容,和从前两人闲聊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她看着叶昊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他的笑容、语气、甚至连摩挲碗沿的小动作,都和从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心意与拒绝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自然记得,你说过的话,我都没忘。” 叶昊笑了笑,语气轻松,没有半分刻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修炼怎么样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修炼上,洛灵嫣也稍稍放下了心防,顺着他的话聊了起来。
“今天早上突破金丹二段,还是有点慢,资源比不上洛泽,他已经金丹六段了。”
“跳梁小丑而已,你一定能成功的。”叶昊说道,却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看向洛灵嫣。
“嗯。”洛灵嫣闻言,点了点头。
饭吃得十分融洽。柳月娥热情地给两人夹菜,聊着小时候的趣事,一会儿说叶昊当年偷摘洛家果园的桃子被洛镇松逮住,罚站了一下午还嘴硬说 “桃子太甜忍不住”;一会儿说洛灵嫣跟着叶昊爬树摔了屁股墩,哭着喊 “叶昊哥你赔我”,逗得两人都笑了起来。叶昊应对自如,时而笑着反驳 “明明是灵嫣先怂恿我去摘的”,时而说起叶家近来的境况,语气热络自然,和从前在静竹院吃饭时的状态一模一样,虽然次数也并不多,因为某些原因,叶昊其实还是很少来洛家的。
饭桌之上非常寻常,说说笑笑,但只有叶昊自己知道,在洛灵嫣说出 “从未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时,心底那瞬间的空落;也只有他知道,夹菜时指尖那一闪而逝的僵硬,是他刻意压下去的情绪。但他是叶昊,是叶家的大少爷,伤心可以有,却不能失态;失落可以有,却不能让这份情绪影响到身边的人。他和洛灵嫣是多年的生死之交,这份情谊比儿女情长更珍贵,他不能因为一次拒绝,就毁掉这份难得的默契与信任。
饭后,叶昊没有多留,起身告辞,语气自然热络:“柳姨,灵嫣,多谢款待,吃得太撑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启程回叶家了。”
柳月娥笑着点头:“路上注意安全,有空常来看看。灵嫣,替娘送送小昊。”
洛灵嫣应了声 “好”,送他到静竹院门口。
“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叶昊没有转身。
“嗯,你也是,我们还是朋友,生死之交的朋友,保重。”洛灵嫣重复道。
“你也保重。” 叶昊回头笑了笑,笑容依旧爽朗明亮,和从前每次告别时一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叶公子,老奴等候多时了。”华叔在叶昊离开静竹院很远后走了出来。
“华管家,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叶昊回头看向华叔。
“无妨,叶公子,时候不早了,老爷让我传话,您可以在洛家住一晚上,明日老爷会派人送叶公子回去。”华叔道。
“不必了,华管家,替我谢谢洛叔叔,我家中还有事情,既然已经代替家父传达了意思,也就不再过多叨扰贵府了,告辞。”叶昊拱手作揖,随后带着叶家的随从离开洛家。
华叔见此也没有阻拦,只是见叶昊走远,随后转身向着洛镇松的府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