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座由原体亲自下令封印的、坚不可摧的能量囚笼,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嘲弄与怜悯的微笑。
“我主啊,我主”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对自己那“短视”的基因之父的、深深的失望,“您只看到了『瑕疵』,却看不到那瑕疵背后,所蕴含的、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您害怕改变,您害怕失控。而我”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另一柄剑。
一柄,无论从外形、重量、能量波动、甚至剑身之上那流动的银色光芒来看,都与那柄真正的拉尔之剑,一模一样的
完美复製品。
“而我,拥抱它。”
在“凤凰之巢”那场惨剧发生后的、最混乱的那几个小时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原体的狂怒与冠军的死亡所吸引时,法比乌斯·拜尔,早已利用他那身为首席药剂师的最高权限,以“进行安全评估与数据採集”为名,进入了这座静滯密室,留下了“暗门”。
现在,他用一把他秘密打造的、除了没有那份源於混沌的“灵魂(大魔)”之外,在物理层面与真品一模一样的完美贗品,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那柄真正的魔剑。
他看著手中的真品,那双因为狂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如同父亲看著自己新生孩子般的、病態的慈爱。
“去吧,我美丽的『钥匙』。”他微笑著,將那柄贗品,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能量囚笼的中央,“去那个凡人的手中,去扮演好你那『被封印的诅咒』的角色吧。”
“而你,我真正的『完美』”
他低下头,用近乎於亲吻的姿態,轻轻地,触碰著那冰冷的、散发著无尽诱惑的剑身。
“將与我一同,在这艘追求著虚假完美的巨舰之上,悄悄地,为我们的军团,开启一扇通往真正『神性』的、全新的大门。”
他知道,原体已经不再信任他。但那又如何?
他需要的,只是实验品。
和时间。
而现在,他两者,都拥有了——卢修斯的神圣样本,真正的魔剑,此刻都正静静地躺在他那最隱秘的、位於战舰最底层的基因实验室中。
其无声的低语,正通过它的新主人,继续在这艘追求著虚假完美的巨舰上,如同最致命的、无法被察觉的癌细胞般,悄然蔓延。
当“求道者”號的舰身,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血珠,悄无声息地滑入泰拉近地轨道上一个由马卡多亲自指定的、绝对机密的军用港口时,第三军团那充满了矛盾与悲歌的华丽乐章,便如同上一个纪元的遗梦,被彻底地隔绝在了身后。
赫克托站在舰桥那巨大的全息舷窗前,静静地凝视著下方那颗被无数星港与防御平台环绕的、人类文明的摇篮。 泰拉,这颗貌似承载了两世记忆的星球,每一次回归,都让他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身后,那三十名神情冰冷的道卫,气息比离开时更加沉凝。
第三军团那场关於“完美”与“丑陋”的极致对撞,如同一场“心魔”试炼,让他们那本就因莫纳奇亚灰烬而坚韧的道心,被锤炼得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
而在舰桥的另一侧,机械教贤者阿尔坎,则將自己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完全沉浸在一个由无数数据光流构成的“信息茧”之中。
他那无数的光学传感器,正以一种近乎於贪婪的狂热,反覆分析著那柄被封印的魔剑所散发出的、每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01-逻辑悖论已生成。样本『拉尔之剑』的能量衰减曲线不符合任何已知混沌物品的熵增模型。”他那冰冷的电子音,在赫克托的私人通讯频道中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科学家在面对一个无法被现有理论解释的“奇蹟”时,那种混杂著困惑与兴奋的矛盾情绪。
“根据我对『灵魂之癌』理论的初步建模,这柄剑的『气』,其熵增效应正在以一种非线性的方式,缓慢衰减。它仿佛正在『死去』。”
赫克托的心,微微一动。
“死去?”
“是的,死去。”阿尔坎的电子音中,带上了一丝属於“发现者”的肯定。
“它內部那股充满了『诱惑』与『腐化』的混沌信息素,正在失去活性。就好像一株被从土壤中连根拔起的、美丽的毒花,虽然依旧散发著芬芳,但其生命力,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按照我目前的计算模型,大约在三个泰拉標准年后,它將彻底变成一柄除了材质特殊之外,毫无任何灵能效应的凡物。”
赫克托沉默了。他知道,阿尔坎的分析,从“科学”的角度看,是绝对正確的。
但他也同样知道,这背后,可能隱藏著一个更加可怕的、无法被任何数据所量化的真相。
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或者说,漏算了谁?
赫克托心念一动,从那冰冷的甲板上缓缓起身。他没有回答阿尔坎,而是走到了舰桥中央那片最空旷、最安静的区域,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三枚早已被他盘玩得温润如玉的六角螺母,轻轻地放在了掌心。
他缓缓闭上双眼,將外界的一切——阿尔坎的逻辑风暴、道卫们的死寂意志、甚至泰拉那庞大的引力场——尽数摒弃於心门之外。他的心神,如同一滴落入深渊的水珠,瞬间沉入那片筑基之后愈发广阔深邃的真元海洋。
这一次,他要问的,不是未来,而是“现在”。他要问的,不是吉凶,而是“真假”。
“天地混沌,阴阳始分。一器在手,真偽何存?”
“此剑,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