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问心斋”中,出现了无比奇妙的一幕。
没有嘶吼,没有教条。只有一个穿著灰色修士袍的凡人导师,和两个正在艰难地,与自己內心那头巨兽搏斗的“怪物”。
格罗尔,这个来自蛮荒世界的战士,第一次,被要求放下手中的战斧。赫克托教他的,並非更强大的战斗技巧,而是“站桩”。
“你的力量,如同火山。”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耳边响起,“你越是想压制它,它就积蓄得越是猛烈。现在,你不要去管它。你只需要,站在这里,將你的双脚,想像成大树的根,深深地,扎入泰拉的岩层之中。去感受大地的沉稳,去聆听山脉的呼吸。当你的身体,能如山岳般不动时,你內心的那座火山,自然会找到与大地共存的、全新的方式。”
起初,格罗尔根本做不到。他站不到一分钟,內心的那股狂暴火焰,便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但每当这时,他都会下意识地,触摸到脖子上那枚温润的木製项圈。一股清凉的、充满了“静”之意味的气息,便会从中散发出来,如同一阵及时的细雨,让他那即將被点燃的理智,稍稍冷却。
一次,两次,一百次他失败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当他重新站起时,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那份属於“战士之心”的、不屈不挠的光芒,便会更亮一分。
而另一边,少女凯伦的修行,则更加艰难。
她拿著那把小小的园艺铲,在那片乾涸的土地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不敢去触碰那些种子,因为她害怕,自己那失控的寒冰之力,会將它们彻底冻死。
“不要害怕失败,凯伦。”赫克托会端著一杯温热的茶,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你的力量,是『守护』,而非『毁灭』。你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我做不到”少女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一集中精神,周围的一切,都会变得冰冷”
“那就不要『集中』。”赫克托微笑著,摇了摇头,“试著『放开』。”
他指著旁边一株因为缺水而微微枯萎的兰花。
“你现在,不是凯伦。你,就是这株兰花。去感受它的口渴,去体会它对水的渴望。当你和它,成为一体时,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这番充满了玄学意味的引导,让少女困惑不已。但看著赫克托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她还是鼓起勇气,伸出了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触碰著那片枯黄的叶子。
她闭上眼,用心,去感受。
渐渐地,她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那该死的、如同诅咒般的力量。她的意识,仿佛真的,融入了那株小小的兰花之中。她“感觉”到了,那乾裂的土壤,那枯萎的根须,那份对生命最原始的、纯粹的渴望。
一股悲悯,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奇蹟,在这一刻,发生了。
她那失控的、只能带来冰冷与死亡的寒冰之力,在这一刻,仿佛被她那份纯粹的“守护”之心所感化。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白色雾气,从她的指尖溢出。那雾气,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带著一丝如同清晨山嵐般的、沁人心脾的凉意。
雾气,在兰花的叶片之上,缓缓凝聚。
最终,化作了一滴晶莹剔剔透的、闪烁著生命光辉的
露珠。
当那滴露珠,顺著叶脉,缓缓滑落,滴入乾涸的土壤时,凯伦猛地睁开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株仿佛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的兰花。
一行清澈的泪水,顺著她那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重生的喜悦。
而赫克托,也正在通过对他们的教导,思考、摸索著一条普適著所有灵能者的 修道入门之路。
他的三名学员,正如同三尊完美的雕像,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前。
他们的气息,已经完全统一。那狂暴的、驳杂的灵能,被彻底地“抹平”,变成了一种毫无个性的、如同死水般的灰色。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三具被抽离了灵魂的、精美的玩偶。
“完美。”维罗看著自己的“杰作”,发出一声满意的、如同夜梟般的低语,“绝对的稳定,绝对的服从。这,才是帝国所需要的工具。”
“现在,让我们去看看,那位玄学顾问的『垃圾』,变成了什么样子。”
当维罗,带著他那三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工具”,踏入那座充满了生机的“问心斋”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令他极不舒服的“和谐”。
他那早已习惯了在亚空间风暴中航行的灵魂,在这片寧静得近乎“道”的领域中,竟產生了一丝被排斥的刺痛感。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缕最隱秘的灵能探针,试图剖析眼前的一切。然而,探针传回的信息,却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花园的中央,那个蛮族青年格罗尔,正赤裸著上身,闭目而立。
他依旧保持著那种奇怪的、充满了东方韵味的站桩姿势。但他周围,不再有那狂暴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厚重、如同大地般的气息。他那身虬结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坚实,每一次呼吸,都悠长而深远,仿佛在与整座花园的脉搏,同频共振。
而在不远处的小溪边,那个曾经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少女凯伦,正赤著双脚,小心翼翼地,走在光滑的鹅卵石上。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专注而寧静的微笑。她的双手,正捧著一团由纯粹的寒冰之力构成的、不断变幻著形状的、活泼的“水流”。那水流,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化作游鱼,充满了灵性与喜悦。
“维罗大人。”赫克托看到他,微笑著,点了点头,仿佛在迎接一位老友,“看来,您的『实验』,也很成功。”
维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两个“残次品”,他们身上的灵能,非但没有被“固形”,反而变得更加的精纯,更加的鲜活!
这,是对他理论最直接、也最响亮的嘲讽!
“花架子罢了。”维罗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他指著格罗尔,声音如同淬毒的冰,“你只是压制了他的『本性』,就像给火山盖上了一层薄冰。但你忘了吗?顾问先生,愤怒,同样是宇宙真实的一部分!让我来帮你完成你的『课程』,让他拥抱自己真正的『完美』吧!”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充满了扭曲与欺骗意味的灵能波动,便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的目標,並非赫克托。
而是那个,正在站桩的、看似最稳固的蛮族青年,格罗尔!
“醒来吧,战士!”
维罗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直接在格罗尔的灵魂深处响起,“你为何要压制你的愤怒?愤怒,才是你力量的源泉!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吧!弱肉强食!要么毁灭,要么被毁灭!来吧,释放你的火焰,將眼前这些脆弱的、可笑的花草,连同那个试图用谎言来禁錮你的骗子,一同烧成灰烬!”
这,是来自一位星语厅最高领袖的、最恶毒的心灵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