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意志,来自圆桌另一端的一位老人。
他身著深紫色长袍,其上绣著银色星辰轨跡,华丽而庄重。他的双眼被一条黑色丝带严密蒙住,但所有人都清楚,那条丝带之下,潜藏著足以令人战慄的恐怖灵能力量。
他,正是星语厅的首席星语主,人类帝国信息传递体系的最高掌控者——卢修斯·维罗。
在赫克托的“望气术”视野中,维罗的存在宛如一片深邃而冰冷、如无风海域般死寂的灵能之海。那片海洋浩瀚而稳固,仿佛任何风暴,都无法在其表面激起一丝涟漪。
这是经歷了不止一次“灵魂绑定”仪式后,所达到的近乎“活体机器”般的绝对掌控状態。
然而,凭藉筑基之后那前所未有的洞察力,赫克托的目光穿透了这片死寂之海,看到了沉藏在最深处的真实。
那是一团疯狂扭曲的、灰黑色的“怨憎之气”,如同无数条冰冷、布满倒刺的毒蛇,相互缠绕、纠结、撕咬。
赫克托甚至能从那“气”中,隱约『听见』无声却歇斯底里的尖叫,『嗅到』灵魂被焚烧后残留的焦臭味。这股怨气早已与维罗的灵魂融为一体,成为其存在的根基,驱动著他,也囚禁著他。
那气息之中,充斥著对“失控”的极度恐惧、对“混乱”的刻骨仇恨,还有一种源自无法挽回悲剧的、永不熄灭的偏执。
在怨气核心,赫克托甚至捕捉到一幅稍纵即逝的画面——
血与火交织之中,一个年轻的星语者在惨叫中被亚空间光焰吞噬,而年轻时的维罗跪倒在地,伸出颤抖的手,却只能触碰到一片灼热而虚无的空气
赫克托瞬间明白了。
这位看似顽固而守旧的老人,並非为权柄或利益而战。
他是在为早已死去的战友,为那场將他拖入永恆阴影的悲剧,进行一场无休止的抗爭。
他,是这盘棋局上,最值得尊敬,也最危险的对手。
当赫克托在马卡多的示意下走向座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看来,人都到齐了。”马卡多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么,关於『尼凯亚法典』的第一次编纂会议,现在开始。”
他没有多作铺陈,只將赫克托那份早已分发的、关於“静默之道”的理论报告,投影在圆桌中央。
“这份报告,各位想必已经瀏览过。”马卡多平静道,“它的核心思想,是提出一种全新的方法——不依赖『灵魂绑定』,而是通过『內省』与『戒律』来引导灵能者自控。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大厅里短暂沉默。 率先发声的,是行政院的首席大臣。他用丝绸手帕拂去额头汗珠,以一贯圆滑的官僚语气说道:
“摄政大人,这份报告嗯確实富有想像力。但其可操作性,恕我直言,实在令人存疑。『道心』、『真元』、『静坐』这些概念无法量化,无法记录,也无法归档。行政院不可能为一套建立在『感觉』之上的体系,调配帝国资源。”
“我附议。”
律法部首席大法官隨即开口,声音乾涩,如同翻动陈年典籍:“法律以『可量化』与『可执行』为基石。报告中的『清静』、『道心』缺乏明確司法定义。?还是灵魂光谱维持在特定区间?若无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的量化標准,任何基於此的裁决,都將构成对帝国法理的褻瀆。这套理论,与其说是法典草案,不如说是一份不合规的哲学诗集。”
他们的反对,在赫克托预料之中。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掀起。
“诗集?”
一个冰冷而带著讥讽的声音,从卢修斯·维罗的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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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头”,蒙著黑布的脸正对赫克托。
“不,大法官阁下,你错了。”维罗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敲击著每一人的灵魂,“这甚至算不上诗集。这,是一份披著华丽辞藻外衣的自杀宣言!”
话音落下,一股冰冷、令人窒息的灵能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厅!
“『內省』?『戒律』?多么天真,多么可笑的字眼!”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微微颤动,“你们这些从未真正凝视过深渊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谈论什么!”
“让我告诉你们,那是什么!”他猛然伸出乾枯的手指,直指赫克托,“那是大海!由疯狂与绝望构成的、永无休止的海洋!而每一个灵能者,都只是站在岸边的一个可怜孩子!而你们,竟然要教这个孩子,不筑堤坝,不设枷锁,而是依靠他那可笑的『意志』,去命令大海不要兴风作浪?”
他的话,如重锤落下,狠狠砸在每一位与会者的心头。那种源自无数血泪教训的沉重,远胜於任何理性辩驳。
大厅气氛骤然凝滯至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那个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凡人少年。
他们在等待——等待他,如何回应这场来自宿敌、用血与灵魂铸就的终极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