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慕陆续打了几个喷嚏。
“怎么了祁先生?是感冒了么,还是有人在暗处念叨你?”克拉丽丝关切看向他。
“没人会念叨我,应该是气温骤降的缘故。”祁知慕揉揉鼻子。
他与克拉丽丝聊了很久,早已是深夜。
“…那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
“两个原因,其一大概是幼时经歷形成的习惯…记不太清了。”
祁知慕翻找记忆,语气渐渐染上感慨,娓娓道来。
“小时候,故乡爆发世界大战,诸多毁灭性的武器將大地、天空、海洋污染。”
“空气终日瀰漫著让人极为不適的气味,战火蔓延整颗星球,无数人流离失所。”
“数不清的生化武器被用於战爭中,催生出许多致命病毒,没有感染者能活下来。”
“我倒在尸体堆等死时,老师出现了,她是研究生命的科学家,把我捡回去,给了我活下去的可能”
祁知慕首次谈及自身过去,克拉丽丝聚精会神,听得无比认真。
“也许是我命硬,老师说我身上至少带著十几种病毒源,其中几种互相牵制,才让我撑到她来。”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她的实验体,为了活下去,最初在培养舱里泡了整整两年。
“一旦离开,就很有可能抑制不住病毒爆发。”
“可以离开培养舱时也要时常检测身体,实时监控体內病毒源活性、是否变异。”
“衣服穿太多会很麻烦,整年基本都是隨便套上件乾净的,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那第二个原因呢?”克拉丽丝轻声问。
祁知慕沉默了会,若无其事解释。
“…体內病毒虽然全都祛除,但留下了后遗症,我有时候会失去体感。”
“体感?”克拉丽丝歪了歪头。
“触觉、嗅觉、压觉、温觉、痛觉…比如偶尔尝不出食物味道,感知不到气候变化等,不算严重。”
“从前体质好没什么影响,现在或许是年纪大的缘故,竟然怕冷了,呵呵”
“祁先生可不像年纪大的人。”
他说得轻鬆,克拉丽丝却没有全信。
几年来的所见所闻,不会骗人。
面对气候变化,人感知到冷会添衣,热就穿得清凉些。
祁先生失去体感的频率,也许並非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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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大半个冬季都感知不到气候具体变化,只能通过相关监测信息了解,决定是否添衣。
对了——还有味觉!
克拉丽丝豁然想起,上次带红蓝晶果来,祁先生品尝后说很甜。
可那果子明明是酸甜,再成熟,酸味都很明显。
起初她还以为是每个人口味不同的缘故,如今看来
克拉丽丝心像被针扎了下。
他是不是…早就尝不出真实的味道,却没有意识到…?
可如果他味觉有问题,又怎么能做出那么好吃的糕点和酒露?
除非——他从前味觉没出现过问题,近期才有。
“连你的老师也治不好吗?”克拉丽丝压著心疼。
“…治得好就不叫后遗症了。”祁知慕露出豁达的笑,心底却在道歉。
这也是半个谎言。 事实上,这些病症近年才出现。
人体衰老带来的机能衰退,而非病毒的后患。
他是短生种,原本寿限顶多百余年。
能活到现在,全因阮梅当年为他续过命的缘故。
但他不打算说这些。
快死的人,独自將不愉快的事情带进坟墓便可,而非融入別人记忆中。
祁知慕很明白一件事。
他於克拉丽丝来说,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是治癒她母亲失忆症的医生。
仅此而已。
克拉丽丝不知祁知慕內心真实所想,只是幽幽嘆息。
“好好的怎么突然嘆气。”
“心疼祁先生,命运对你太过不公。”
“呵呵,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我小时候就明白到了这点,但这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祁知慕笑笑,温和道:
“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所谓命运不公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可以当它於不存在。”
“那祁先生…你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了吗?”克拉丽丝追问。
“应该是成了吧。”
“…听起来底气不太足。”
祁知慕笑容未变:“这个问题本就没有標准答案,就像圆周率,永远算不到尽头。”
“命运让我流离失所,受尽苦难,却也让我遇到老师,迎得救赎。”
“这么一想,命运对我还算公平。”
听到这番话,克拉丽丝又觉得,祁先生不是悲观主义者了,倒更像乐天派。
他很豁达。
又或者,从小经歷过生死,在死亡边缘停驻过的人,更看得开?
克拉丽丝想起了故乡。
国与国之间明面上没有炮火战爭,可彼此间的暗斗从未停止。
就连自己的国家,宫廷政客们也都有著不同立场,会为利益爭个你死我活。
但不管怎么说,相较祁先生儿时经歷,她长大的环境简直可以用天堂来形容。
被排斥、被孤立…与之对比不值一哂。
也许,这就是自己无法理解,他为何看得开的原因吧。
“祁先生很尊敬你的老师呢。”
“当然,若没有她,也就没有今日的我,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你,以及杜兰德女士。”
“能教出祁先生这般温柔的医生,她一定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老师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祁知慕由衷回答,没有任何迟疑,谈及老师时的神情变得愈发柔和。
“她总说只是拿我当实验品,研究如何清除我身上的病毒…但为了这句话,她却整整劳累了六年。”
“六年时间中,她不知多少次连续几个日夜没睡,只为在我身上多找到一线生机,並留住它。”
“清除病毒后见我无处可去,又收我为学生,毫无保留地教我许多知识。”
“从最基础的知识,到最前沿的学问,她全都手把手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