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锻工车间。
刘海中今天不一样。
往常他走路那是背著手,迈著四方步,恨不得在脸上写著“我是领导”。今天他走得虎虎生风,腰板笔直,手里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搪瓷茶缸子被他捏得死紧,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参透天机的亢奋。
“师父早!”
“师父,今儿气色不错啊。”
几个徒弟正在擦拭工具机,见刘海中来了,赶紧打招呼。
刘海中没像往常那样端著架子哼一声算回应,而是把茶缸重重往工作檯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都停手。”刘海中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那是昨晚憋气憋出来的,“把手里的活儿先放放,全都过来,我有大事要宣布。”
五个徒弟面面相覷,赶紧围了过来。
刘海中扫视了一圈,脑子里迴荡著陈彦那句“要想进步,得有声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著书里那个主角“开宗立派”时的派头。
“眼瞅著就要技术考核了。”刘海中沉声道,“为师昨晚夜观咳,昨晚苦心钻研技术,悟出了一套新的锻造发力技巧。今儿个,传给你们。”
大徒弟是个老实人,愣头愣脑地问:“师父,您不是说那是祖传的手艺,传男不传女,传內不传外吗?”
刘海中眼皮一跳,一巴掌拍在大徒弟后脑勺上:“哪那么多废话!那是以前!现在是新社会,要有大局观!懂不懂什么叫大局观?跟著陈跟著形势走!”
说完,刘海中也不磨嘰,从工具箱里拎出一把十二磅的大锤。
“看好了!这第一式,叫『松静站立,气沉丹田』。”
刘海中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腮帮子像只蛤蟆一样鼓了起来,憋住一口气,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感。
徒弟们看傻了。这哪是锻工啊,这是气功吧?
但紧接著,刘海中动了。
並没有以往那种抡圆了膀子的蛮力感,他手腕一抖,腰部怪异地一扭,大锤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迅猛的弧线。
“呼!”
锤头悬停在半空,並没有砸下去。但在场的徒弟都是行家,那破风声听得真切。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力道绝对比平时大出三成。
“关键在於腰!在於气!在於那个『劲儿』!”刘海中把那口气吐出来,脸色红润,“来,都跟著我练!吸气!鼓腮帮子!扭腰!”
一时间,锻工车间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幅奇景。
六个大老爷们,手里拎著锤子或者扳手,一个个鼓著腮帮子,像便秘一样红著脸,在原地疯狂扭腰。
这动静实在太大,旁边几个工位的学徒工和普通工人也凑了过来。
在这个年代,技术就是饭碗。刘海中虽然平时爱打官腔,但七级锻工的手艺那是实打实的。而且他这人有个优点,好面子,只要你捧著他,他是真教东西。
“刘师傅,您这是练什么绝活呢?”隔壁工位的小李眼馋地问。
刘海中正练得起劲,那种力量在体內流转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他瞥了一眼围观的七八个年轻学徒,心里那股子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刚想把人赶走,脑海里突然闪过陈彦那张笑眯眯的脸——“刘海中同志,群眾基础很重要啊。”
格局!这就是格局!
刘海中收起架势,背著手,下巴微微抬起四十五度,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想学?”
“想啊!做梦都想!”小李和其他几个学徒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想学也不是不行。”刘海中眼神变得深邃,“我这套嗯,『刘氏锻造法』,讲究个心诚。我不收学费,也不要你们孝敬菸酒。但有一条,既然跟我学了,那就是我刘海中的记名弟子。往后在厂里,咱们就是一条心。能做到吗?”
“能!太能了!”
这年头拜师学艺那是大事,磕头都正常,刘海中这条件简直就是做慈善。
“师父在上!”小李机灵,当场就喊了一嗓子。
“师父!”
“师父好!”
一瞬间,围过来的一群小年轻齐刷刷地喊开了。刘海中只觉得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舒坦了,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哪怕是当了组长也没这么爽过。
“好!都有觉悟!”刘海中大手一挥,“都站好队,跟著我做!吸气——鼓腮——扭!” 於是,队伍壮大了。
二十多號人,在车间过道里排成两排,手持各种金属器械,整齐划一地鼓腮帮子、扭腰、挥臂。
“呼——哈!”
“呼——哈!”
声势震天,尘土飞扬。
这种狂热的氛围,直到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黑著脸走过来,才被打破。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车间主任手里拿著考勤本,气得眉毛都在抖,“大早上的不开工,在这跳大神呢?机器都不转,任务完不成了是不是?”
眾人嚇了一跳,那股子憋住的“气”顿时泄了,一个个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唯独刘海中,他还沉浸在那种宗师的幻觉里没完全出来。
他转过身,手里还拎著那把十二磅的大锤,看著车间主任,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赔笑脸。
“主任。”刘海中淡定地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在教同志们如何更科学、更省力地干活。这是技术革新,怎么能叫跳大神呢?”
车间主任愣了一下。
这刘海中今天是吃错药了?平时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今天居然敢顶嘴?
他指著刘海中身后那乌压压的一群人,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教徒弟?你哪来这么多徒弟?我记得你名下不就这五个人吗?剩下学徒工也是你徒弟?”
刘海中挺了挺那圆滚滚的肚子,傲然道:“就在刚才,他们都被我的技术折服,自愿拜入我的门下。咱们这是响应国家號召,互帮互助。”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车间主任一时语塞。
他狐疑地打量著刘海中,又看了看那些一个个面色潮红、满头大汗的工人,心里犯嘀咕:难道这胖子真悟出什么门道了?
但作为领导的威严不能丟。
主任冷哼一声,把考勤本往咯吱窝一夹:“行,刘海中,你有能耐。技术交流我不管,但產量要是掉下来,我唯你是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海中那把大锤上,语气带著几分敲打:“还有,別光顾著收徒弟搞这些花架子。下礼拜就是全厂技术大比武和定级考核,你那个七级升八级都卡了好几年了。今年要是再过不去,你这『师父』的脸,怕是没地方搁!”
说完,主任黑著脸转身就走。他得去查查,这刘海中到底搞什么鬼,刚才那一群人扭腰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练什么邪教。
看著主任离去的背影,徒弟们有些担忧。
“师父,主任好像生气了”
“怕什么!”刘海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握紧了手里的锤柄。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面对权威时,自己心里竟然一点都不虚。这就是力量带来的自信!
他看向那个用来试锤的巨大废钢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八级工?
以前是难如登天。
但现在这本《重生之我在异界学锻工》才练了第一阶,我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都愣著干什么!”刘海中大喝一声,重新摆好那个古怪的姿势,“接著练!谁要是练不会这招『松静站立』,中午別吃饭!”
“是!师父!”
吼声如雷。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供销社。
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的陈彦,突然听到脑海里传来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所在区域工业技艺传播度小幅提升。】
【叮!『全球供销社』影响力渗透进重工业基层。】
陈彦捏著笔的手顿住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轧钢厂的方向。
“我也没干啥啊二大爷这是在厂里搞传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