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店,安静得能听见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阎埠贵缩在角落的阅读区,如饥似渴地啃著手里的《顶级博弈术》。
书不厚,但字字珠璣,看得他心潮起伏,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什么叫“置换价值”?什么叫“沉没成本”?什么叫“信息差攻击”?
这些新名词看得他眼花繚乱,却又觉得无比贴切。他这辈子赖以生存的那些小算计,在这本书的理论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高,实在是高!”阎埠贵在心里默念,两眼放光。
要是早二十年看到这本书,他阎埠贵现在何至於只是一个小学老师?说不定早就混成个人物了!
他快速地翻著书页,贪婪地吸收著里面的“养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掌握了这书里的精髓,別说一个四合院,就是一个街道,他都能拿捏得死死的。让易中海那个老顽固主动把“一大爷”的位子让出来,让刘海中那个草包见了自己就点头哈腰,让傻柱那个混不吝
他越想越美,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终於,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书的正文內容已经结束,只剩下最后几行字,用加粗的黑体印著,像是一段严厉的警告。
【警告:博弈之术,可算天下人,可谋万千事。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切记,术有禁区。】
【其一:不可算计血脉至亲。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若以算计待家人,人心离散,亲情崩坏,纵使贏尽天下,亦是孤家寡人。轻则父子反目,兄弟成仇;重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悔之晚矣。】
阎埠贵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行字上。
“嗡”的一声,他的脑袋一下子懵了。
父子反目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闪过。
大儿子阎解成因为几毛钱的家用,跟自己吵得脸红脖子粗。
二儿子阎解放为了多吃一口菜,跟弟弟妹妹们爭得头破血流。
三大妈也跟著自己学的开始算计起来!
整个家,总是笼罩在一股因为算计而產生的紧张和压抑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暖气。
他一直以为,这是持家有道,是精打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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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本书却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文字告诉他,这叫“算计血脉至亲”。
他贏了吗?
他每次爭吵都贏了,每次算计都占了上风,家里每一块钱甚至没每一毛每一分的流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他好像又输了。
输掉了儿子的尊重,输掉了本该是一个家的温暖。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书变得有千斤重。
那不是一本秘籍,那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半辈子的可笑与可悲。
贏尽天下,孤家寡人。
这八个字,像八根钢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连最基本的“家和万事兴”的道理,居然要靠一本讲阴谋算计的书来点醒。
阎埠贵长长地、无声地出了一口气,胸中的那股燥热与兴奋,彻底凉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本《顶级博弈术》放回了原位。
五块钱,他还是捨不得。
但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捨不得。
他怕,怕自己哪天又忍不住翻开它。
阎埠贵失魂落魄地走下一楼。
楼下的热闹与楼上的安静,仿佛是两个世界。
“来来来,刚出锅的盒饭!红烧肉燉土豆,配蒜蓉菠菜!菜六毛,饭一毛,不收票,不收票啊!”
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穿透了人群,带著一股子勃勃的生气。 是新来的那个叫刘兰的后厨员工。
只见她站在柜檯后,嗓门洪亮,手脚麻利,一边给人打包,一边热情地介绍著,一个人简直顶得上一个宣传队。
“同志,您来一份?这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我们何大师傅的拿手绝活!”
“大姐,带回去给孩子尝尝!不收票,拿钱就能吃上肉,多难得啊!”
柜檯上,上百个一次性饭盒已经整齐码好,揭开一个,红烧肉那霸道的香气就混著米饭的清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已经是十一点半,正是饭点,柜檯前围满了人。
有附近的工人,有胡同里的街坊,一个个眼睛放光,掏钱的动作都透著一股急切。
阎埠贵站在人群外围,闻著那股肉香,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他今天出门揣著的全部家当,一块五毛三分钱。
买两份盒饭,要一块四。
他犹豫了。
脑子里,那个盘踞了几十年的算盘又开始自动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一块四,够全家吃三天的窝头咸菜了。
买回去,一顿就没了。
不值当,太不值当了。
他刚想转身离开,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他又想起了三大妈那双失望的眼睛,想起了孩子们看见肉时那渴望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阎埠贵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开步。
他看著柜檯里,刘兰將一勺油光鋥亮的红烧肉浇在雪白的米饭上,那顏色,那香味,让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这辈子,到底在图什么?
图省下几个钱,然后让老婆孩子跟著自己一辈子吃糠咽咽菜,最后个个都对自己离心离德?
这笔帐,算到最后,是赚是亏?
阎埠贵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钱,指节捏得发白。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挤进了人群。
“同志!同志!”他衝著刘兰喊。
“哎,大爷,您要几份?”刘兰看见他,热情地问。
阎埠贵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因为紧张,有些乾涩。
“我我来两份菜,不要饭!”
家里有棒子麵饼子,省下这两毛钱的主食钱,心里能好受点。
“好嘞!两份菜,一块二毛钱!”
刘兰手脚麻利,把两盒装菜的饭盒,递给了他。
阎埠贵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两张一毛的纸幣,递了过去。那动作,像是割肉一般。
他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饭盒,温热的触感从饭盒传到手心,再传到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没有停留,抱著两个饭盒,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宝,快步走出了供销社,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穿过院子,饭盒里飘出的肉香引得不少人侧目。
可阎埠贵一概不理,径直走到了自家门前。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屋里,三大妈正领著两个孩子坐在小桌前,桌上摆著一碟咸菜疙瘩,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窝头。
听见门响,三人同时抬起头。
当他们看清阎埠贵手里抱著的那两个还在冒著热气的饭盒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三大妈张著嘴,忘了把手里的窝头递给孩子。
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两个饭盒,口水在嘴角迅速积聚。
在他们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阎埠贵走了进来,將两个饭盒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