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全厂工人的注视下，缓缓驶入轧钢厂大门。
车门打开，一位身穿中山装，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杨厂长和李怀德立刻迎了上去，腰杆挺得笔直。
“王副部长，欢迎您蒞临指导工作！”杨厂长声音洪亮，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
王副部长与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周围焕然一新的厂区，点了点头：“老杨，你们厂的精神面貌不错嘛。”
他没有急著去看那台机器，而是提出要先在车间里走一走，看一看。
杨厂长和李怀德对视一眼，心中大定。
他们不怕看，就怕领导不看。
一行人走进二车间，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王副部长没有打扰生產，只是站在远处观察，隨后隨意地走向一个正在擦拭工具机的年轻工人。
“同志你好，最近厂里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困难？”
那年轻工人看见这么大领导跟自己说话，紧张得脸都红了，但还是大声回答：“报告领导，没困难！厂里待我们好著呢！”
“哦？怎么个好法？”王副部长饶有兴致地问。
“就说上回劳模表彰，我们十个劳模，一人奖励了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工人越说越兴奋，“还有食堂，这肉眼可见地多了荤腥，一个礼拜能吃上两三回肉！肚子里有油水，干活都有劲儿！”
旁边几个工人也纷纷附和。
“没错没错，咱们厂现在，那是真有盼头！”
王副部长听著这些发自肺腑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他转头看向杨厂长，笑道：“老杨，你们的后勤和思想工作，做得相当不错嘛。”
杨厂长立刻摆摆手，指著旁边的李怀德：“这主要都是我们后勤李主任的功劳，工人同志们说的那些肉啊、自行车啊，都是他想办法搞来的。”
李怀德受宠若惊，连忙向前一步，姿態放得很低：“不敢当，不敢当！都是杨厂长领导有方，指明了方向，我们下面的人就是跑跑腿，办办具体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杨厂长，又没否认自己的功劳。
王副部长哈哈一笑，指著他们俩：“都有功劳，都有功劳！工人的干劲，就是我们工厂最大的財富。”
他心里清楚，物资匱乏是全国性的问题，一个轧钢厂能做到这个地步，背后肯定有能人。
穿过几个车间，工人们高昂的士气和整洁的生產环境，都给王副部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最后，杨厂长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副部长，请到一车间，看看我们的新机器。”
一车间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没有了往日的嘈杂和油污，整个车间空旷而明亮。
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静静地矗立在车间中央，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它通体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复杂的结构和严丝合缝的零件，无声地诉说著远超这个时代的工业美学。
跟在后面的几个部委技术专家，在看到这台机器的瞬间，脚步就黏在了地上，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王副部长的呼吸，也在此刻停顿了一瞬。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却又在即將触碰到机器冰冷的机身时停住，仿佛在面对一件稀世珍宝。
“这就是鹰酱50年代最新的热轧钢生產线？”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服的颤抖。
“是的，王副部长。”杨厂长骄傲地回答，“全套生產线，附带全部技术图纸和操作手册。” 那几个工程师看到王副部长，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进行最后的调试，那份专注和专业，更增添了这台机器的不凡。
“能启动看看吗？”一位技术专家忍不住问道。
杨厂长看向为首的工程师。
工程师检查了一下仪錶盘，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隨著电闸合上，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平稳而有力。机器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传送带缓缓转动，精密的轧辊开始旋转。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是一台刚刚安装完毕的重型工业设备，更像是一件被唤醒的艺术品。
王副部长绕著机器走了一圈又一圈，他身后的技术专家们则已经和工程师交谈起来，越问脸色越是震惊。
“什么？加工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
“轧制速度比我们现有的设备快三倍以上？”
“自动化控制？只需要三个人就能操作整条生產线？”
一个个闻所未闻的名词，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数据，从工程师口中说出，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技术人员的心上。
易中海和贾东旭也挤在人群外围，看著那台运转的机器，眼神里满是震撼。
易中海想起了那本《钳工从入门到精通》，书里的理论已经顛覆了他的认知，而眼前这台机器，则是將那些理论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他几十年的经验和骄傲，在这台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许久，王副部长停下脚步，他回头看著杨厂长和李怀德，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一百万，花得值！太值了！”
他一把握住杨厂长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老杨，你这次为国家，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台轰鸣的机器，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整个车间里迴荡。
“这是开始！”
“这是我们华夏工业，真正崛起的开端！”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感染，胸中一股热流涌动，许多老师傅的眼眶都红了。
杨厂长激动地说道：“这都是部里的支持，还有还有陈主任的帮助！”
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把陈彦推出来了。
“陈主任？”王副部长果然抓住了这个名字，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杨厂长，“就是那个搞来这台机器的陈主任？”
“对，就是他！”李怀德赶紧补充道，“南锣鼓巷供销社的陈彦，陈主任！”
王副部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供销社的主任，能搞来鹰酱最新的热轧钢生產线？
王副部长鬆开杨厂长的手，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小杨。”
“在！”
“安排一下，这个陈主任，我要亲自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