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走出杨厂长办公室的时候,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副厂长!
杨厂长亲口许诺的副厂长!
他李怀德在轧钢厂熬了小半辈子,从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一步步爬到后勤处主任的位置,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再往上挪一挪,成为真正的厂领导吗?
今天,这个他做梦都在想的愿望,竟然因为一个厨子,实现了!
不,不是因为一个厨子。
是因为陈彦,是因为那套鹰酱最新的热轧钢设备!
李怀德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就到明天早上,亲眼看著那套闪闪发光的设备被运进厂里。
他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后勤处,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都给我过来!”
办公室里几个正在喝茶看报的干事被嚇了一跳,纷纷站了起来。
“主任,您这是”
“少废话!”李怀德大手一挥,气势十足,“立刻通知下去,把一號车间给我腾出来!里面所有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全部搬走!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一个乾乾净净、空空荡荡的一號车间!”
“啊?主任,一號车间那可是咱们的重点车间,里面的设备”一个干事小心翼翼地问。
“设备?”李怀德冷笑一声,“那些破铜烂铁,跟咱们要来的新设备比,连提鞋都不配!搬!马上给我搬!谁敢磨蹭,我扒了他的皮!”
他现在的状態,跟打了鸡血没什么两样。
几个干事面面相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主任这架势,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他们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整个下午,后勤处的人都动了起来。
李怀德亲自坐镇一號车间,指挥著工人师傅们搬运设备,清理场地。
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平时见了谁都笑呵呵,办事四平八稳的李主任吗?
下午,李怀德刚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就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何雨柱走了进来。
李怀德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这可是自己的福星啊!
“柱子,来啦!快坐快坐!”李怀德热情地招呼著,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何雨柱也没客气,坐下后开门见山。
“李主任,我调走的事,陈主任都跟您说了吧?”
“说了说了!”李怀德连连点头,“手续我马上就给你办,今天之內,保证让你利利索索地去供销社报到!”
何雨柱点点头,这效率倒是挺快。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我这走了,食堂那边总得有个人顶上。尤其您说的,厂里有时候还有重要的招待任务,不能没人掌勺。”
李怀德一听,心里对何雨柱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小子,局气!
都要走了,还想著厂里的事。
“是啊,”李怀德嘆了口气,故作惋惜,“你这一走,我上哪儿再找你这么好的厨子去?以后领导们来了,我这脸都没地方搁。
何雨柱笑了笑。
“主任,我给您推荐个人。”
“谁?”李怀德来了兴趣。
“我师兄,崔国栋。原来在丰泽园二灶师父。”何雨柱说。
“丰泽园?”李怀德吃了一惊。
那可是京城顶尖的饭庄,那里的二灶师傅,手艺能差了?
“对。”何雨柱解释道,“最近公私合营,丰泽园的生意也不太好做,我师兄正寻摸著换个地方。他那手艺,不比我差。”
何雨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
“他是六级厨师。”
这个年代,厨师等级评定非常严格。特级最高,那是给伟人做饭的国宴大师傅。一级都凤毛麟角,一个六级厨师,也是他们厂能给到的最高標准,只能说刚刚好!
“对,六级。”何雨柱肯定地道,“不过,他要是来,工资可不能按我原来的標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怀德激动地搓著手。
他现在看何雨柱,简直就是看活菩萨。
临走了,临走了还送了厂里一个六级厨师。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工资不是问题!只要他肯来,咱们厂的灶房,他说了算!工资给他开到五十块!不,五十五!”李怀德大手一挥。
一个六级厨师,能解决厂里所有的高端招待问题,还能堵住厂里其他人的嘴。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何雨柱的调动和他师兄的到来,两件事办得滴水不漏。
他李怀德,不光有功,还有能力!
这副厂长的位置,还不手拿把掐!
他立刻拿起电话,给劳资科打了过去。
“喂,是老王吗?对,我李怀德。你马上把食堂何雨柱的档案给我调出来对,现在就办!办调动!接收单位?南锣鼓巷供销社!別废话,让你办你就办!”
掛了电话,李怀德对何雨柱笑道:“行了,你去劳资科办手续吧,我都打好招呼了。”
不到半个小时,何雨柱就拿著自己薄薄的档案袋,从劳资科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轧钢厂的工人了。
看著熟悉的厂区,来来往往的工友,何雨柱心里五味杂陈。
他嘆了口气,正准备往大门口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呦,这不是傻柱吗?”
何雨柱一听这动静,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一回头,果然看见许大茂正斜靠在不远处的墙上,一脸幸灾乐祸地看著他。
“傻柱,听说你小子犯事儿了?这是被厂里给开除了?”许大茂走上前来,绕著何雨柱转了一圈,眼神在他手里的档案袋上扫来扫去。
“孙子,你才被开除了呢!”何雨柱本来心里就有点不得劲,被他这么一撩拨,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全家都被开除了!”
“嘿!你还嘴硬!”许大茂乐了,“不是被开除,你拿著档案袋干嘛?”
周围路过的几个工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著这边。
何雨柱把胸脯一挺,下巴一扬,用比许大茂还大的声音喊道:
“孙子你听清楚了!”
“爷爷我这不是被开除,是工作调动!”
“调动?”许大茂撇撇嘴,“吹吧你就。从轧钢厂还能调到哪去?扫大街啊?”
何雨柱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档案袋拍得“啪啪”响。
“你给爷爷我听好了!陈主任,就是南锣鼓巷供销社的陈主任,亲自点名要我过去的!”
“从今天起,我就是供销社食堂的大师傅了!”
说到这,何雨柱故意顿了顿,凑到许大茂跟前,压低了声音,却又用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一个月,一百块!”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一片惊呼!
一百块!
我的天!
这年头,一个八级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九十多块钱。
一个厨子,一个月一百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何雨柱,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我什么我?”何雨柱得意地看著他,“羡慕吗?嫉妒吗?没办法,谁让咱手艺好,有人赏识呢!”
“你个放电影的,一个月撑死三十来块钱,还不够爷爷我一半的!”
何雨柱说完,不再理会已经石化的许大茂,迈开大步,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著轧钢厂大门走去。
周围工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许大茂身上,转移到了何雨柱的背影上。
那目光里,全是震惊和羡慕。
许大茂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