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顛簸著开进了南锣鼓巷。
车子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轧钢厂后勤主任李怀德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紧接著，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马脸瘦高个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是许大茂。
他手里提著个布包，另一只手殷勤地帮李怀德掸了掸车门上的灰。
“李主任，您看，我就说我熟吧？从厂里到这儿，抄小路，半小时都不到。”许大茂点头哈腰，脸上那股子諂媚劲儿，隔著三米都能闻到。
李怀德派头十足地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了不远处焕然一新的供销社二层小楼，很是满意。
“大茂啊，干得不错。地方你熟，今天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务必办得漂漂亮亮，不能给陈主任丟了面子。”
“您就瞧好吧！”许大茂胸脯拍得邦邦响，“李主任您把心放肚子里，放电影这活儿，整个轧钢厂我许大茂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保证让街坊邻居们都知道，这都是您和陈主任的心意！”
李怀德嗯了一声，打开后车门，和许大茂一起把放映机、喇叭、幕布这些设备都搬了下来。
许大茂在院里虽然人缘不怎么样，但对这南锣鼓巷的地形却是门儿清。
他指挥著李怀德带来的两个帮手，三下五除二就在供销社门前那片宽敞的空地上选好了位置。
“这儿！就在这儿！”许大茂一指供销社正对面的墙壁，“这墙面平整，掛幕布正好！观眾坐在台阶和空地上，视线一点都不挡。”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支架子，拉电线。
这电线，还是他腆著脸从三大爷閆埠贵家接过来的。
閆埠贵本来一脸不情愿，但一听说是轧钢厂李主任要给陈主任的供销社开业造势，当即换了副笑脸，亲自把线送了出来，还一个劲儿地问李主任喝不喝水。
这年头，娱乐活动匱乏到了极点。
放电影，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放电影嘍！”
“轧钢厂来放电影啦！就在供销社门口！”
几个在胡同里疯跑的小屁孩最先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扯著嗓子就喊开了。
这消息，比风传得都快。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小时，整个南锣鼓巷，连带著附近几条胡同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南锣鼓巷那边要放露天电影！”
“真的假的？不要票？”
“不要票！说是轧钢厂给那个新开的供销社搞的活动！”
“走走走，赶紧去占位置！”
家家户户的晚饭都提前了。
人们端著碗，扒拉几口饭就赶紧搬著小板凳、小马扎，甚至砖头木板，潮水般地向供销社门口涌去。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供销社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尖叫。大人们则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不住地打量著崭新的供销社和旁边忙碌的许大茂。
“哎，我说，这陈主任的面子可真大啊！轧钢厂的后勤主任亲自来给他张罗放电影。”
“那可不！你没看那供销社，嚯，两层楼！真气派！”
“我听说啊，明天开业，里头的东西更多了！”
“真的？那明天可得早点来排队！”
议论声中，许大茂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他看著眼前这人山人海的场面，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掛在杆子上的铁皮喇叭，用力地餵了两声。
“喂！喂！大傢伙儿静一静！静一静！”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许大茂享受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他挺直了腰板，官腔十足地开了口。
“各位街坊邻居，大爷大妈，兄弟姐妹们，大家晚上好啊！”
人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呢，是轧钢厂电影放映员，我叫许大茂！”他特意拔高了音量，“今天，我受我们轧钢厂后勤李主任的委託，特地来给大傢伙儿放一场免费电影！”
“好！”人群中有人带头叫好，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许大茂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可能要问了，这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放电影了呢？我告诉大家，这是有大喜事！”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猛地一指身后的供销社。
“这喜事，就是咱们南锣鼓巷供销社，经过內部装修升级，明天！就要重新盛大开业啦！”
“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今天这场电影，就是李主任代表我们轧钢厂，提前给陈主任和供销社送上的贺礼！庆祝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许大茂的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把李怀德和陈彦都给捧了上去。
站在人群后方的李怀德满意地摸了摸下巴，觉得这许大茂是个人才，会来事儿。
“我跟大伙儿透个底！”许大茂继续用他那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喊道，“明天的供销社，那可了不得！跟逛百货大楼一样！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最关键的是，价格公道，货真价实，所有的东西都不要票！”
“明天开业，大傢伙儿都去捧捧场！给咱们陈主任捧捧场！”
一番话说得人群热情高涨，个个摩拳擦掌，都盘算著明天要第一个衝进去。
陈彦在看电影的队伍后面看著许大茂卖力的说著话，嘴角扯了扯。
这李怀德，倒是个会办事的人。
这一场免费电影，不花一分钱，就把供销社重新开业的消息传遍了小半个京城。这gg效应，可比任何宣传都有用。
楼下，许大茂的演讲进入了尾声。
“閒话不多说！下面，电影马上开始！今天给大傢伙儿准备了两部好片子！第一部，《铁道游击队》！第二部，《地雷战》！”
“好！”
“太好了！”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放下喇叭，回到放映机前。
隨著他熟练地操作，放映机发出“嗡嗡”的转动声，一道光束猛地射出，打在了白色的幕布上。
片头音乐响起。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
激昂的歌声中，所有人都沉浸在了电影的世界里。
许大茂也没閒著，拿著铁皮喇叭，当起了现场解说员。
“哎，大家看啊，这是政委老李，这是大队长刘洪！他们正商量著怎么扒火车呢！”
“鬼子来了！快看！鬼子进村了！”
他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紧张，虽然有些多余，却给这场露天电影增添了別样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