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杉矶的球队专机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
惨败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球员们各自坐在座位上，或闭目养神，或看着窗外，但心思显然都不在这里。
林风坐在靠窗的位置，舷窗外的云层被机翼切割开，但他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著比赛的每一个片段。
那个动作，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尊严上。
这不是身体上的失败，而是一种来自篮球哲学的，全方位的碾压。
他所依赖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技巧，在马刺那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面前，被证明是如此可笑和无力。
“马戏团”。
波波维奇的这个词，现在听起来，不再是轻蔑，而是一个冷酷的判决。
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球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通道，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媒体记者。
闪光灯亮成一片，无数话筒朝着他们递了过来。
“林！请问你对波波维奇教练的‘马戏团论’有什么回应？”
“惨败25分，你认为这是你的打法导致的吗？”
“有评论说你的华丽风格是球队的毒瘤，你怎么看？”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向林风。
他面无表情，在球队安保的护送下，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
回到自己位于市区的公寓，林风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他打开电视，几乎每一个体育频道，都在讨论著昨晚那场比赛。
“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这种杂耍一样的篮球，在季后赛级别的防守面前，根本行不通！”
“22投5中！6次失误！5次被盖！这是一个全明星票选第二名该打出的数据吗？这简直是可悲的！可耻的！”
“我很失望。我以为他会用更聪明的方式去应对，但他没有。”
“他像一头撞向墙壁的公牛，波波维奇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事实证明，华丽的杂耍在真正的团队篮球面前不堪一击。”
“波波维奇给全联盟都上了一课，一堂名为‘如何限制林风’的公开课。”
“他只是一个数据刷子，一个赢不了球的表演家。”
网路上的言论，更加刻薄。
“德不配位！就他这样还想进全明星？”
“林风法则！以后所有队都这么防他，他就是个废物！”
“湖人队最大的毒瘤，赶紧交易掉他吧！”
之前将他捧上神坛的那些声音，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林风关掉了电视，将手机也扔到一旁。
整个世界，都在否定他。
从云端跌落谷底，原来只需要一场比赛。
第二天，湖人队的训练馆。
气氛和飞机上一样凝重。
球员们进行着常规的投篮训练，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一些角色球员在分组对抗时，拿到球后的第一选择，也下意识地不再是寻找林风。
那种无形的隔阂，正在球队内部悄然蔓延。
林风遭遇了进入nba以来，最大的一次信任危机。
德安东尼试图通过战术演练来重新凝聚球队，但效果甚微。
林风在训练中依旧沉默，他只是机械地完成每一个动作，眼神空洞。
纳什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别在意他们说的，林。”
“我们都知道你有多棒，那只是一场糟糕的比赛。”
林风接过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接下来的几天，林风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每天天不亮就来到训练馆，直到深夜才离开。
他疯狂地练习著投篮，一遍又一遍。
他对着空气演练突破，模拟著面对伦纳德和邓肯时的场景。
汗水湿透了他的球衣，但他感觉不到疲惫。
他只想用这种方式，来对抗内心的迷茫和挫败感。
就在这股席卷全美的舆论风暴愈演愈烈之时，nba官方公布了全明星赛第二轮的票选结果。
消息传来的时候，湖人全队正在战术会议室里，观看下一场比赛的录像。
助教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德安东尼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发生什么了？”
助教抬起头，用一种混合著震惊和荒谬的表情，看着林风。
“教练第二轮全明星投票结果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
“林是西部后场的第一名。”
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风身上。
“什么？第一名？超过科比了？”
“我的天！这怎么可能！”
官方网站上，那份榜单无比清晰。
西部后场球员榜。
第一名：林风，998,542票。
在经历了那场耻辱性的惨败后，林风的票数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因为这场巨大的争议，出现了爆炸性的增长。
无数支持他的球迷，用手里的选票，向那些批评者发起了反击。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全世界，他们喜欢林风的篮球。
这个结果，像一颗核弹，彻底引爆了整个舆论场。
如果说第一轮的结果只是让人意外，那这一次，就是彻底的疯狂。
“这是对篮球这项运动的终极侮辱！”
“一个被证明无法带来胜利的球员，一个打法自私的表演家，却要以首发的身份，站在代表联盟最高荣誉的全明星赛场上？”
“nba完了！球迷们用投票选出了一个笑话！”
“史上最水的全明星票王！”
巨大的争议，如同海啸，将林风彻底淹没。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球迷人气的巅峰，职业评价的谷底。
当天训练结束后，林风独自一人留在了空无一人的球馆。
他坐在地板上，看着手里的篮球，眼神复杂。
成为票王，他没有感到一丝喜悦，反而觉得无比讽刺。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是科比。
他没有穿训练服，只是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个球。
他走到林风身边，也坐了下来。
“什么感觉？成了全明星票王。”科比的声音很平静。
“像个笑话。”林风自嘲地笑了笑。
科比没有笑，他看着林风，眼神锐利。
“所以，你准备让它成为一个笑话？”
林风没有回答。
“你打算听那些评论员的，改变你的打法，变成一个他们眼中的‘好球员’？”科比继续问。
“我不知道。”林风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他们说的是对的，我输了，输得很惨。”
“我也输过。”
科比淡淡地说。
“我输给过活塞，输给过凯尔特人。他们说我太独，说我没有沙克就拿不到冠军。全世界都在嘲笑我。”
他把手里的球，抛给了林风。
“你知道我后来做了什么吗？”
林风抬起头，看着他。
“我拿了两个冠军回来。”
科比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却有着千钧之力。
“当你足够耀眼时，诋毁和赞美会同时到来。你能做的，不是去堵住他们的嘴，而是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让他们自己闭嘴。”
他的目光，落在了球馆上空高高悬挂的那些冠军旗帜上。
“他们给了你一个舞台，一个全世界都在看的舞台。”
“现在，去休斯顿，去全明星赛场上。”
“用你的方式，赢下来。”
一周后，休斯顿。
2014年nba全明星周末，正式拉开帷幕。
作为本届全明星赛最大的话题人物和新晋票王，林风从抵达休斯顿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所有媒体追逐的焦点。
在联盟官方举办的慈善晚宴上，他更是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林，对于外界‘最水票王’的评价，你有什么想说的？”
“你会在全明星正赛上，再次使用你那种‘马戏团’式的打法吗？”
一个个问题，像利箭一样射向他。
林风被无数的闪光灯和话筒包围，感觉有些窒息。
他正准备开口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又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女声，从他身后的人群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看来，被困住的野兽，比自由的野兽更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