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安坐在客厅的沙发。
“妈。”
柳芷涵轻声唤道，换上室內鞋，端庄地站在玄关前。
“嗯？”
韩雪梅放下手中的期刊，抬腕看了眼手錶：“从学校到家，需要三十分钟吗？”
“抱歉，放学值日耽误了些时间。”
韩雪梅注意到她衣摆上的灰尘，微微皱眉，：“进来吧。”
“妍雨，带芷涵换件乾净的衣服。”
厨房传来脚步。
任妍雨俯首鞠躬：“好的，太太。”
她穿著褐色围裙，身上还沾著厨房油烟的气息。
“小姐，先跟我回臥室吧。”
柳芷涵低垂眼帘，默默跟在任妍雨的身后。
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任妍雨熟练地打开衣柜，拿出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换这个吧，校服脱下来洗洗。”
“她怎么回来了？”
柳芷涵接过衣裙，手指轻轻摩擦布料。
“怎么？不高兴啊？”
任妍雨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柳芷涵没有躲闪，反倒有些委屈地嘟起嘴唇。
“真的？”
柳芷涵眨眨眼，不忘脱下身上的衣物。
“真的。”
任妍雨宠溺一笑，摸了摸她的头：“不然她特意从学校赶回来干嘛？”
“好啦，快换衣服吧！不然时间长了，太太又要絮叨你了！”
换好衣物，柳芷涵来到客厅，把沏的茶水递到母亲面前。
“三模考的怎么样？”
韩雪梅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地问道。
“年级第一。”
“全市呢？”
“第二。”
柳芷涵抿了抿嘴，脑袋不自觉低了几分。
听到母亲嘆气，她心里顿时一紧。
“能力有限也强求不得。”
柳芷涵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失望，把头埋得更低。
母亲韩雪梅，科大数院教授，学院研究工作繁忙，平常都住在教师公寓，间隔几个月才会回家一次。
“对高考志愿有什么规划吗？”
“科大数学系。”
话音未落，柳芷涵不假思索立马回答。她仰起雪白鹅颈，眼里散发著光辉。
韩雪梅茶水递到唇边，闻声一顿：“数学的理论研究困难又漫长，还是选个交叉领域学习吧。”
在女儿心里，韩雪梅一直都是自己的榜样。她不仅打破了数学研究对女性的质疑，更是成为科大最年轻的数院教授。
“不过也好，总比你那个整天不著家的爸强！”
提起父亲柳正宏，韩雪梅的脸上露出慍色。
“爸爸工作繁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也不能不把女儿的生日放在心上！”
“！”
柳芷涵抬起眼帘，母女俩一时四目相对。
“去厨房帮妍雨打打下手吧。”
韩雪梅扶了下眼镜，偏开目光。
“怎么了？笑嘻嘻的。”
任妍雨正熬著骨头汤，手指蘸了下汤勺尝了尝咸淡。
柳芷涵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挑你喜欢的饮料吧。”
任妍雨朝冰箱努了努嘴，末了，忽然冷不丁地补上一句：“但是不能沾酒喔？”
“酒？我从来不喝酒。” 又说奇怪的话。
柳芷涵蹙起秀气的眉头。
任妍雨嘴角轻笑，关上灶台的火焰。
晚饭进行到一半，餐厅的灯光忽然熄灭。
柳芷涵还没来得及反应，盏盏烛火缓缓向她靠近。
任妍雨推著蛋糕，轻轻哼唱。韩雪梅抱著胳膊，手指默默打著节拍。
“这”
柳芷涵掩著嘴，视线泛起水雾。
用过晚餐，柳芷涵拒绝了任妍雨出去逛街的邀请，坚持在房间自习。
“爸爸”
她拿起书桌旁的合照，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爸爸柳正宏是为全省人民服务的僕人，作为他的女儿，她必须要作出榜样。
可是，无论是一、二模，还是刚刚结束的三模，总有一个人压了自己一头。
一中金麒麟。
柳芷涵口中默念陌生的名字，胸中燃起一股火焰。
高考。
必须在高考的考场上，堂堂正正的打败你！
门外，任妍雨正贴著房门，悄悄关注著里面的动静。
“怎么样？”韩雪梅倚在墙边。
“应该已经在正常自习了。”
“唉，那孩子，总是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韩雪梅嘆了口气：“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她了。”
“不辛苦，是我的职责所在。”
任妍雨直起腰，双手交叠身前。
“说到底都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韩雪梅眼神暗淡，“她爸爸到处调研，都把办公室当家住了！我学校方面又走不开，芷涵天天一个人在家，偏偏又那么懂事”
“您不必那么自责。”
她眼角泛起泪花，任妍雨递上纸巾：“在小姐心里，先生和太太一直都是她的榜样。”
“只希望她长大后，不要怨恨我们父母的失职就好”
韩雪梅摆了摆手，转身回到臥室。
脚步声消失，偌大的公寓陷入寂静，走廊只剩下灯光摇曳。
“先生，您嘱咐的事情已经办妥。”
“涉嫌校园暴力的学生都已停课处理，教唆的主谋也已经找到。”
任妍雨走到阳台，手机放在耳边：“是市卫健委方文正的儿子，方舟。”
“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磁性的男声。
任妍雨出生贫苦的山庄，受柳正宏的资助，才得以走出大山，读上省城的警校。
出於报恩，她自愿在柳家工作，照顾独女柳芷涵的起居。
“方文正吗”
柳正宏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知道了，后续情况我来处理。”
“记住，绝不能让救人者心寒！”
“是！”
一时无言，任妍雨犹豫了几秒，开口道：“今天是小姐十八岁的生日。”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柳正宏缓缓开口：“找个时间，替我买个礼物给芷涵吧。”
“可是”
任妍雨抿了抿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柳正宏那边传来一阵声响。
“会议要开了，就这样吧。”
几分钟后，柳正宏交代了一句，掛断了电话。
夜晚，城市霓虹灯光闪烁。
任妍雨握紧手机，转头看向柳芷涵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