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天都门，外门臥休院。
青灰色的院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
方羽倚在廊下，指尖摩挲著腰间的护身玉佩。
玉佩温热，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仙门大比的对战邀约，终究是没等来。
他抬眼望向紫阳峰的方向，云层低垂，像压在心头的巨石。
“沈重阳，石金泉”
方羽低声念著两个名字，眸色深沉。
这半月来，这两位分属紫阳峰、碧落峰的对头，对他的態度诡异得反常。
往日里视他为螻蚁，如今却频频奔走，要为他申请內门核心弟子资格。
“外门弟子突破一品，晋升內门本是常例。”
“可偏偏赶在大比前夕，偏偏高调得恨不得全宗门皆知。”
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他虽无通天智谋，却也绝非愚钝。
宗门铁律：天人境武者，不得主动对决一品及以下弟子。
这条规则，本是保护低境界弟子，此刻却成了沈、石二人手中的利刃。
一旦他晋升內门核心弟子，便需突破至天人境。
到那时，规则限制解除。
这两位“好心”提拔他的长辈，便能名正言顺地动手。
“惜才？不过是想规避规则，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抹杀我罢了。”
方羽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镇岳命格带来的精纯血气，在体內奔腾不息。
可这血气，终究只能支撑他站在一品巔峰，距离天人境，还差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单靠命格之力，突破无望。”
方羽心中清明。
九龙吞月诀的运转法门在脑海中闪过，那功法的玄妙之处，便在於能吞噬阴邪之力，转化为自身修为，推动境界跃迁。
“碧落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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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白慧灵曾经“推荐”的歷练之地。
蓝田沙海下层，域外天空与主世界的交界之处，魔道盘踞，阴邪之气浓郁到化不开。
那里危险重重，却也是修炼九龙吞月诀的绝佳之地。
“既然你们想抹杀我，那我便等待樟柳命格好了，反推一下。”
方羽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与其留在宗门，被动等待晋升后的死局，不如主动出击。
借碧落海域的魔道之力突破天人境，同时暂避宗门內的暗箭。
等他实力足够，再回来清算这笔帐。
心念既定，方羽转身回房。
储物袋摊开，一件件物品摆放整齐。
被白慧灵重塑的青鳞剑，剑身泛著淡淡的白光，对魔道有天然克制之力。
三张隱匿符，叠放在一起，能短暂屏蔽自身气息。
还有数枚妖兽內丹炼製的疗伤丹，色泽莹润，散发著草木清香。
“这些，该够用了。”
方羽將物品一一收好，束紧腰间的兽皮腰带，储物格內的隱匿符触手可及。
他最后看了一眼居住半年的小屋，毅然转身，朝著后山传送阵走去。
天都门后山，深处。
石壁上刻满了上古符文，流转著微弱的金光，构成一道无形的防御屏障。 中央，是一座玄铁铸就的传送阵，直径三丈有余，阵眼处泛著幽蓝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空间之力与硫磺气息。
四根盘龙柱立在传送阵四角，龙身蜿蜒，鳞片栩栩如生，彰显著宗门深厚的底蕴。
灰袍老者方寒，静立於传送阵旁的值守台后。
他鬚髮皆白，面容沟壑纵横，眼神却深邃如古井，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沉稳。
听到脚步声，方寒抬眼望去。
“方羽？”
他认出了来人，语气平淡无波。
方羽拱手行礼：“见过方长老。”
他取出外门弟子玉牌，递了过去。
玉牌呈淡青色，正面刻著“天都门”三字，背面是他的姓名与修为標识。
方寒接过玉牌，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拂，一道微光闪过。
“身份无误，准许通行。”
玉牌交还，方寒的目光在方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沈重阳与石金泉，倒是对你颇为『看重』。”
他语气似有深意。
方羽心中一动：“长老此话何意？”
“没什么。”
方寒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传送阵，“碧落海域凶险，与蓝田沙海表层截然不同。”
“那里的天空是暗紫色的，海水是墨色粘稠的，吸入阴邪之气过多，会凝滯气血，甚至侵蚀经脉。”
“破碎岩岛上，不仅有高阶魔道修士，还有不少受阴邪之气滋养的妖兽，个个凶残无比。”
方寒缓缓道来，语速平稳，却字字透著危险。
“歷练规则：生死自负，宗门不提供救援。”
“若遇不可敌之险，可捏碎腰间玉牌，启动紧急传送，但能否成功，全看运气。”
方羽认真聆听，一一记下。
“多谢长老告知。”
“不必谢我。”
方寒忽然话锋一转，“老夫年轻时，曾是白慧灵姑娘家的家丁。”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小姐心地善良，当年对我多有照拂。”
“如今她身居內门，想必也盼著外门弟子能有出头之日。”
方羽一愣。
白慧灵？
没想到竟然和掌管传送阵的长老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长老与小姐的情谊，令人敬佩。”
方羽诚恳道。
方寒笑了笑，不再多言：“时辰差不多了，传送阵即將启动，你准备好吧。”
方羽点头，迈步踏入传送阵。
幽蓝的光芒骤然亮起，包裹住他的身形。
空间之力涌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天旋地转，光影变幻。
体內的气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翻腾不休。
方羽咬紧牙关，运转镇岳命格，精纯的血气护住心脉，抵御著空间传送带来的不適。
不知过了多久，眩晕感渐渐消散。
光芒褪去，方羽脚踏实地。
他深吸一口气，隨即皱紧了眉头。
刺骨的阴冷，顺著鼻腔钻入肺腑，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阴邪之气，带著淡淡的腥腐味，与宗门內的灵气截然不同。
这就是碧落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