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裴仁基视线扫过,此刻进来的乃是一名亲兵。
不等他开口询问,这亲兵便是立刻说道:
“启稟將军,有元帅消息。”
“元帅的消息?”
裴仁基有些意外,但他並未纠结太多,很快说道:
“元帅有何吩咐?”
虽然裴仁基的年龄,要比宇文成惠大不少,但自从跟著宇文成惠横扫萨珊王朝后 他已经习惯了听从宇文成惠的命令。
原本裴仁基就不是狂妄自大之辈,他从未觉得,此番大军能够取得胜利,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相较之下,他在战场上的功绩,比不上宇文成惠十分之一。
若是在此战之后,能够得到朝廷封赏,亦是占了宇文成惠的便宜。
隨著裴仁基话音落下,过不多时,一份急报就出现在他面前。
此刻裴仁基並未察觉异常,他没有多想,便是立刻打开急报查看起来。
然而,隨著裴仁基目光扫过,他的脸色不由得一变,显得有些凝重。
在他身边的裴元绍和裴元福兄弟,同样察觉了自家父亲的异样,他们连忙凑上前来,疑惑说道:
“父亲这是出什么事了?”
裴仁基沉默了一下,终於是开口说道:
“元帅要回去了。”
“什么?”
裴元绍面露错愕之色说道。
在此之前,裴元绍和裴元福兄弟,对宇文成会还有些不服气,可是隨著宇文成惠一次次取得胜利,他们的想法早已改变。
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形容,明明宇文成惠的年纪比起他们还小,但他的实力却如此恐怖,他的战绩也无人能够相提並论。
这样的人,他们除了佩服还能怎么样呢?
让他们和宇文成惠竞爭,那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他们根本没有和宇文成惠相提並论的资格。
裴元福则是皱起眉头说道:
“虽然如今萨珊王朝已经覆灭,但局势尚未稳定,若是元帅走了的话,那此间又该如何是好?”
显然在裴元福看来,如今的萨珊王朝之地,只有宇文成惠才能镇得住场子。
如果宇文成会走了的话,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故。
並且,与萨珊王朝接壤的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同样不是等閒之辈,他们会不会图谋不轨,又有谁能够说得准?
感受到两个儿子疑惑的目光,裴仁基不由得轻嘆一声,说道:
“元帅的意思是,让为父暂时统领兵马,坐镇西域之地。
这下子,裴元绍和裴元福顿时没话说了。
父子三人沉默了好一会,裴元绍才忍不住问道:
“元帅为何突然要走了,这未免太仓促了。”
在此刻,裴元绍二人很是不解,但裴仁基这等名將,经歷得多了,自然能够猜到缘由。
他若有所思道:
“为父听闻,最近这段时间,元帅都在令人捉拿犯人,亲自为民除害,相信元帅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著急归去。
唯一的可能,恐怕就是朝廷的命令了,或许这是陛下的意思。”
简单几句话,裴仁基便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能够在这个时候,將宇文成惠调回去的,也只有杨广的圣旨了。
讲到此处,裴仁基没有再继续下去了,只是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其中闪过几分无奈之色。
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明显了,就算裴仁基不说,他的两个儿子自然也能看出端倪。
裴元福恍惚了一会,终於反应过来,他面露踌躇之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莫非是陛下觉得,元帅的功劳太大担心他功高震主,所以將之召回大兴了?”
裴元绍的反应更加,他神色微肃道:
“慎言,无论如何,既然元帅要走,他將坐镇重任交给了父亲,我等接下来,绝不能掉以轻心,辜负元帅信任。
再怎么说,这广袤的疆土是我等跟隨元帅,拼尽全力才拿下来的,绝对不容有失,更不能拱手让人。”
显然,作为兄长的裴元绍,还是更加老成一些,就算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有些话,他们可不能胡言。
否则,若是传到了杨广面前,那就有他们好果子吃了。
经过裴元绍提醒,裴元福赶紧闭上了嘴,兄弟二人面面相覷,一言不发。
包括裴仁基也不说话了。
正如裴元绍方才所言,宇文成惠將这个重任交给了他,他自然不能辜负宇文成惠信任,让此间发生什么变故。
但这个任务,可没有这么简单,没有了宇文成惠的坐镇,想要稳住局面,镇压宵小之辈,可没那么简单。
如此一来,裴仁基需要肩负起来的职责,那可太多了。
同时他也知道,像秦琼、尉迟恭等人,那都是跟宇文成惠一起过来的。
若是宇文成惠离开,恐怕他们也不会留在此处,到时候裴仁基就更头疼了。
唯一让裴仁基庆幸的,那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宇文成惠並未閒著。
他四处大开杀戒,为民除害,惩奸除恶,镇压了一大批反对势力,让萨珊王朝故地安稳了不少。
否则仅靠裴仁基父子,能不能压得住,还真尚未可知。
在这短短时间里,裴仁基想了许多,最终他下定决心,便是拍了拍手,將一名亲兵招了进来,对他说道:
“你立刻去稟报元帅,让他儘管放心,只要末將在此,绝不会让西域有失。”
士卒拱手领命而去。
其实,除了裴仁基父子外,这些將士们对宇文成惠同样敬佩万分。
回想当初,在大兴城外时,有不少人看到宇文成惠,他们还心存顾虑,觉得宇文成惠是否是徒有虚名之辈?
可是这一路上的经歷,让他们深刻的意识到宇文成惠的强大,能够跟隨宇文成惠衝锋陷阵,是他们的荣幸。
——
转眼便是几天之后,宇文成惠以及王伯当等人,都已经收拾妥当。
既然要离开,那又何必拖泥带水。
趁著这几天的空閒,宇文成惠没有耽搁,直接將那些押送过来的犯人给处决了。
可以说,经过成千上万个人头的歷练,宇文成惠的手感,早就顺滑得堪称恐怖,一刀一个,完全没有卡壳。
古有庖丁解牛,今有成惠砍头。 这一幕,都被使者看在眼里,他也能看到,在刑场之外无数欢呼的百姓,这是报仇雪恨的释然和亢奋。
明明宇文成惠才是覆灭萨珊王朝的始作俑者,可是在这短短时间里,宇文成惠儼然成了此间百姓的救世主。
他铁血果决的手段,让无数人感恩戴德。
大隋能够有宇文成惠这等战將,也是难得的运气。只可惜,杨广已经下令,此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
“可算是回来了。”
大兴城外。
宇文成惠抬起头来,看著前方这座宏伟至极的城池,脸上忽悠的浮现一抹唏嘘之色,这一路奔波,他们可算是又回来了。
在处理完手头之事后,宇文成惠等人便是踏上了归途,不过和去的时候相比,回来的时候却要悠閒得多。
这个时候,宇文成惠当然不会操之过急。
当初行军匆忙,是为了支援吐火罗国,但此刻又没什么急事,何必匆匆忙忙呢?
在路上,宇文成惠过得颇为舒坦,沿途诸国在得知宇文成惠经过,皆是热烈欢迎,甚至摆了大阵仗款待。
要知道,就算当初宇文成惠率领大军从此经过,有些小国也没有如此恭敬。
因为那时候,他们虽然听说过宇文成惠之名,可是对他的实力,却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但此刻,宇文成惠单独率领一路兵马,硬生生覆灭萨珊王朝,彻底顛覆了西域诸国的认知。
他们位於西域,就算没有直接和萨珊王朝接壤,他们也知道这方大国的强悍,绝对不是他们能够相提並论的。
结果如此强大的萨珊王朝,却被宇文成惠轻易覆灭,这更代表了宇文成惠的强大。
这样的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就算此刻,宇文成惠被杨广召回,他们好吃好喝招待著,也没什么坏处。
不管怎么样,宇文成惠的能力摆在这里,只要他还活著,日后就肯定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对此,宇文成惠也是坦然接受。
这就使得,此刻宇文成惠的队伍中,除了秦琼、王伯当等人,还多了数位美人。
一方面,宇文成惠並不否认自己好色,另一方面,既然他现在因为功高盖主,被杨广猜忌,那总得想办法降低杨广的疑心。
有缺陷,有不足的人,才是真正容易被掌控。若是太过完美无缺,反而让人无从下手,杨广的疑心怕是会更重。
当然了,此刻的宇文成惠並没有考虑这么多,他跋涉万里,好不容易才回来,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放鬆。
外面再好,终究比不了自己的家。
不只是宇文成惠,还有秦琼等人,他们看著前方这座城池,不由得鬆了口气。
如今的大兴城,和他们离开时相比,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也就是人来人往,热闹无比,到处都是嘈杂的议论声。
虽然宇文成惠覆灭萨珊王朝,进一步提升了大隋的威望,但这影响力,还没有真正显露出来。
也就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的高层,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才能及时做出选择。
想到此处,宇文成惠的脸上露出微笑,他自顾自的说道:
“也不知道爹和大哥,现在在不在家中?”
同样跟著宇文成惠回来的宇文成龙,则是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
“三弟,我们赶紧回去看看吧!”
说到此处,宇文成惠转过身来,他看著秦琼和王伯当等人,笑著说道:
“叔宝兄,伯当兄,你们也先隨我到府上休息吧!”
宇文府面积不小,自然不会差了秦琼几个人的居所。
而在听的宇文成惠之言后,王伯当多少有些犹豫,因为他对宇文化及没什么好感。
哪怕时至今日,宇文化及的名声也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臭名昭著的奸臣。
和宇文成惠可谓是大相逕庭。
但是,看到宇文成惠稍显郑重的神色,王伯当最终还是改变了想法。
因为宇文化及是什么好人,但和他结交的是宇文成惠,又不是宇文化及。
这么长时间以来,王伯当对宇文成惠的品行瞭然於心。
別说是朝堂之上了,哪怕是江湖之中,王伯当也不曾见过如此刚正不阿之辈。
宇文成惠为民除害,惩奸除恶,从来不会因为权势或者財富屈服。
在他面前,眾生平等,只要是作奸犯科,欺压百姓之辈,都难逃一死,这是他们自找的结局。
就这样,王伯当拱手道:
“那王某就却之不恭了。”
既然王伯当说了,谢映登亦是答应下来。
早在回城的路上,使者便已经先行一步,赶回大兴城了。
所以宇文成惠等人,並没有什么顾忌,依旧往城中而去,准备先回宇文府一趟,等稍作休息,再去拜见杨广也不迟。
他们此刻归来,恐怕杨广尚未得到消息,所以早一刻,晚一刻也无关紧要,杨广总不可能因此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还没进城,程咬金忽然扯住宇文成惠,小声的说道:
“师父,那边好像有人提起你了。”
宇文成惠转过身来,侧耳一听,果然是有人在议论他的名字。
路人甲说:
“听说陛下已经下令,將锐国公召回来了,也不知如今锐国公到了何处?”
路人乙道:
“锐国公年纪轻轻,便是立下如此功绩,哪怕是当年冠军侯也远远不如,那可是萨珊王朝啊,竟然就这样灭了。
只可惜,陛下下令將锐国公调回,否则说不定能取得更多战果”
不等路人乙说完,路人甲已经將之拉住,接著低声道:
“嘘,王兄慎言啊!”
看到两名书生离去的身影,宇文成惠哑然失笑。
回想数年之前,他还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紈絝子弟,时至今日,不知不觉他已经名扬天下,就连路上都有人议论他的事跡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后世,消息传播渠道有限,很多事情的传播速度,远不能与后世相提並论。
宇文成惠的知名度,已经很不一般了。
没有纠结於此,宇文成惠昂首向前,淡然说道:
“走吧,我们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