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张衡商议之后,杨广已然派出使者,前往萨珊王朝之地召回宇文成惠。
虽然杨广並未觉得宇文成惠不忠,但仔细想想,张衡所言也不无道理。
让宇文成惠坐镇西方,大权在握,显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要知道,当初在宇文成惠出发之前,杨广可是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
也就是说,如果安西都护府之地出现什么问题,宇文成惠根本不需要询问他的意见,便可自行决断。
这样的权力,紧要之时也就罢了,若是局势稳定,却有著这样的特权,和国中之国又有什么差別?
就算宇文成惠没有异心,那他手下的人又会作何想法?
一旦发生变故,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毕竟宇文成惠的实力和战绩摆在这里,自他出场以来,为大隋开疆扩土,立下赫赫战功。
年轻一辈中,哪怕是宇文成都的功劳,也完全无法与之相提並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宇文成惠当真作乱,选择割据一方,那朝廷的处境,將会极为被动,这是杨广不愿看到的结局。
正因如此,此刻下令將宇文成惠召回,无疑是一个明智之举,毕竟只要宇文成惠回来了,诸多问题都將迎刃而解。
——
杨广下令召回宇文成惠,並不是什么隱秘之事。群臣陆陆续续皆已知晓,虽然眾人想法各异,却也没有觉得杨广安排不妥。
说到底,杨广乃是天下之主,不管他下达什么命令,做手下的都得遵令而行。
这里面,有人只是单纯的觉得,杨广此举是为了將宇文成惠召回,好论功行赏。
但也有部分人看出杨广的深意,恐怕杨广已然是觉得宇文成惠功绩太大,所以心生忌惮,不敢將之单独留在安西都护府。
所以才会下令將之召回。
但这又有什么关係呢,杨广针对的只是宇文成惠,他们只要看热闹就好。
有不少人都在好奇,等宇文成惠得到消息,又会作何反应?
要知道,如今的宇文成惠可不是当初的无名小卒。
他现在统领大军,坐镇一方,又率领精锐横扫萨珊王朝,立下不世奇功,威望达到了顶峰。
他在安西各路大军中的威势,无人能够轻视,哪怕杨广也一样。
这样的人,是否会老老实实遵照杨广的命令行事,还真不一定。
与此同时,宇文府中。
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二人皆在此处。
只见宇文成都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忿之色,他看著宇文化及,正色道:
“父亲,陛下这是为何啊,成惠方才领兵扫灭萨珊王朝,为朝廷立下大功,他此刻却匆匆下令將成惠召回,未免太寒心了。”
宇文成都对杨广忠心耿耿,这是毋庸置疑之事,但此刻说到宇文成惠,他脸上终究还是有些不满。
或许身为天子的杨广,这样做並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宇文成惠又是宇文成都的兄弟,他又怎么可能熟视无睹呢?
明明宇文成惠才立下大功,可谓是居功至伟,但杨广此举未免太直接了些。
面对宇文成都的吐槽,宇文化及却是神色严肃道:
“成都慎言,陛下此举自有深意,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
然而在宇文化及话音落下之后,宇文成都却是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实际上,在他跟隨杨广之后,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没有半分懈怠。
他作为杨广的亲信,本身就是能力和忠心的体现。
可是现在,宇文成都感受到宇文成惠受到杨广的怀疑,以及不公待遇之后,內心却是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哪怕这件事情,发生在宇文成都自己身上,都无关紧要,但这是宇文成惠,方才立下大功,让宇文成都与有荣焉的兄弟。
看到宇文成都沉默的模样,宇文化及又岂会猜不到他的心思?
他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说道:
“成都你的想法,为父怎会不明白,但你要知道,上位者的想法和我等却是不一样的。
虽然成惠在西域立下大功,但他的功劳太大,已然是功高盖主了。
实际上,那日在朝堂之上,为父在得知消息之后,心中便是有所猜测。
只是没想到,陛下的决断如此突然罢了,陛下现在只是下令將晨会召回,而非其他处置,已经算是留有余地。
否则的话事情,只会更加复杂。
总之,只要成惠能够安全归来,其他的事情皆不值一提。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我宇文家乃是陛下的心腹,却不代表,我们就能不受陛下的猜忌。
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坚守自己的本分,不能给其他人抓住把柄的机会。否则到时候牵扯到的,恐怕是整个宇文家了。
宇文成都並非孩童,所以在这个时候,宇文化及没有藏著掖著,他直接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曾经的宇文家,是他和宇文成都撑著,宇文成龙和宇文成惠都是废柴。
虽然宇文家依旧如日中天,深受杨广器重,却也让许多人看到了宇文家的不足。
可是现在,宇文成惠的异军突起,表现比宇文成都更加出眾。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杨广完全安心,显然是不可能的。
並且,除了杨广之外,肯定还有许多人盯著他们,一旦被人抓住把柄,恐怕会惹来不少人群起而攻之。
这里面有许多人,本就对宇文化及不满,他们觉得宇文化及乃是朝中奸臣,是攛掇杨广肆意妄为的始作俑者。
除此之外,朝中也有宇文化及的政敌,平日里宇文化及乃是杨广心腹,他们奈何不得,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可要是有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
毕竟,如果能够將宇文化及拉下去,其他人自然就有上位的机会。
对很多人来说,他们並不在意宇文化及一家是否做错了什么,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能够获得什么利益。
隨著宇文化及认真的解释,宇文成都仍旧皱著眉头,却是点了点头道: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了。”
曾经的宇文成都认为,只要自己功劳足够大,便能获得天下人的认可,能够名留青史,成为靠山王这等人物。
但此刻看来,这件事显然没这么简单。 功劳很重要,却不能代表所有,甚至功劳太大,反而引人猜忌。
当真令人左右为难。
——
自从得到捷报至今,已经过去將近半个月时间,和这半个多月里,大隋一如往日安定,並未发生什么变故。
而这一天,杨广正在皇宫之中处理政务,虽然杨广確实贪好女色,但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理政事。
尤其是在前些天,被宇文成惠刺激了之后,杨广更是勤勉了几分。
正在此时,杨广忽然抬起头来,他看到大殿之外有一名士卒匆匆而来,紧接著,这名士卒拱手行礼道:
“启稟陛下,方才守城士卒传来消息,有人自称是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使者,欲要求见陛下。”
“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
听得此言,杨广的神色稍显异样。
虽然在此之前,杨广对大食国之名有些陌生,但在宇文成惠领兵纵横西域之后,他却是听过这个名字。
也知道这大食国的国力,只比起萨珊王朝和拜占庭帝国有所逊色,绝非寻常小国。
至於拜占庭帝国,那就更不用说了。
杨广知道,这方国家实力极其强悍,並且歷史悠久,绝非等閒之辈。
早在数百年前,就有过与之往来的记载了。
想不到如今,竟是不远万里派来使者,欲要求见他,其態度如何已然显而易见了。
至於其中缘由,杨广亦是瞭然於心。
这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疆域接壤,不出意外的话,此番派人前来,多半是被大隋扫灭萨珊王朝的消息给震住了。
拜占庭帝国和萨珊王朝国力只在伯仲之间,大隋能够覆灭萨珊王朝,自然也能將拜占庭帝国灭了。
他们为之惶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有那么一瞬间,杨广又想到了宇文成惠。
宇文成惠才立下大功,扫灭萨珊王朝,让大隋国威远扬,就直接下令將之召回,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但这个想法一闪即逝,他既然为天子,本就是孤家寡人,又岂能感情用事?
不管宇文成惠是否真有其他的心思,他都要儘可能避免隱患的发生,否则真出事了,再后悔可就为时晚矣。
两国使者来朝,对於杨广来说,当然是一件喜事。
这是他宣扬国威的好机会,他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隋之名。
没有犹豫,杨广頷首道:
“好,既然来了,那见一见吧,对了,传朕旨意,召集群臣入宫。”
没有含糊其辞,杨广直接下令召集群臣,一起接见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使者。
在杨广下令之后,群臣陆续赶来,他们並未得到確切的消息,也不知杨广找他们所为何事,只能在心中稍作猜测。
反正杨广这般大费周章,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毕竟若是小问题的话,杨广可不会直接把人全都叫过来。
隨著群臣到齐之后,杨广脸上依旧洋溢著微笑,他缓缓说道:
“诸位爱卿,朕今日召集尔等,乃是有消息传来,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的使者已经到了大兴城,欲要求见於朕。
是以,朕决定在此间会见他们。”
群臣闻言恍然,方才他们都在猜测,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杨广笑得这么开心,肯定不是坏事,他们甚至猜测,是不是宇文成惠又在西域搞出什么事来了,才让杨广如此喜悦。
此刻得到杨广的答案,这件事看著是和宇文成惠没有关係,但实际上,也算是息息相关。
毕竟,如果没有宇文成惠横扫萨珊王朝,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两国的使者,又怎么会大老远赶来求见杨广?
要知道,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都不是西域小国。
尤其是拜占庭帝国,同样是一方霸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国力甚至不逊色於大隋太多。
当然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国力不代表战力,否则的话,萨珊王朝也不至於被宇文成惠碾压,落得个覆灭的结局。
在这个时候,也有人联想到宇文成惠被杨广召回之事。
至於其中缘由,眾人皆是心知肚明。
但此刻,没有人敢说出来触杨广霉头。
杨广可是大隋之主,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如果非要在此指指点点,那只是自討苦吃。
况且,杨广只是下令让宇文成惠回来,又没把他怎么样,那就更无话可说了。
除开此事之外,在场群臣同样心情振奋。
他们都是大隋的一员,能够看到大隋国力日渐强盛,不断开疆扩土,让西域大国来派遣使者前来,荣誉感是油然而生。
正当群臣惊嘆之际,宇文化及却是第一时间做出决断,他立刻拱手说道:
“启稟陛下,拜占庭帝国和大食国,皆是西方大国,而今,却是主动派遣使者前来,这都是因为陛下的英明领导。
相信此番之后,我大隋威名必然传到更远的地方,陛下的功绩”
宇文化及一阵侃侃而谈,可谓是极尽溢美之词,话语中只有对杨广的推崇,完全看不出半点不满之色。
果然,在前方的杨广听的宇文化及之言,也是微笑著说道:
“宇文化及,你这样说倒也没错,不过此番,我大隋能够取得如此战果,扬威西域,也是离不开成惠爱卿的功劳。
在这件事上,你这个当父亲的,也有一份功。”
这当真是君臣和睦的场景啊!
不过,当群臣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忍不住腹誹。
宇文化及不曾在意眾人的反应,他这样做,当然是有意为之。
杨广突然下令,將宇文成惠召回,就算宇文化及不曾表现什么,心中肯定也会注意宇文化及的反应。
在这等情况下,想要降低杨广的戒心,保障双方的关係,总得做点什么。
与其等杨广先开口,倒不如主动一些。
也好告诉杨广,无论杨广如何决断,他和两个儿子都將绝对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