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机场,阿联酋航空的头等舱休息室。
这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和高级皮具的味道。
林彻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停机坪上那架巨大的a380正在进行最后的补给。
那是带他回国的“战车”。
他看了一眼手机。
北京时间,凌晨四点。
这个点,正常人都在睡觉。
但他知道,王胖子肯定没睡。
这几天,国内的局势并不太平。
腾讯虽然被他在路演上摆了一道,但那可是企鹅。
回过神来的南山必胜客,反击是致命的。
封杀链接只是第一步,紧接着就是法务函警告、工商投诉、甚至动用关系查税。
对于身在纽约、有马总护体的林彻来说,这些都是毛毛雨。
但对于顶在前面、没有任何背景的王胖子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彻彻哥。”
听筒里传来王胖子的声音。
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
背景音里很嘈杂,似乎是在搬东西,又像是在收拾行李。
“你在干什么?”林彻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
“我在我在烧硬盘。”
王胖子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半小时前,有两个人来敲门,说是片区民警查暂住证的,我没敢开,彻哥,我怕了,腾讯的法务函昨天寄到了我老家,我爸妈吓得血压都高了。
王胖子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优秀的执行者。
但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
面对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面对可能坐牢的风险,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我想我想出去躲躲。”
王胖子终于说出了那句林彻意料之中的话,“彻哥,你给我的那二十万活动经费,我还剩五万,都转回给你了,这活儿,我真干不了了。”
林彻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王胖子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打火机点燃文件的声音。
恐惧。
这是最真实的人性。
林彻放下了手中的苏打水。
他打开了手机银行的app。
那是他刚刚在离岸账户里完成交割的一部分资金,通过地下渠道回流到了国内的一张黑卡上。
“胖子。”
林彻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去看看你的工行卡。”
“啊?”
王胖子愣了一下,“看那个干嘛?里面就剩几百块钱了”
“看。”
一个字。
命令式的口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概是王胖子在手忙脚乱地找另一部手机。
几秒钟后。
“叮。”
哪怕隔着太平洋,林彻似乎都能听到那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随后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一分钟。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
“个,十,百,千,万”
王胖子在数数。
声音哆嗦得像是在筛糠。
“十万百万”
“五百万。”
林彻替他报出了那个数字。
“人民币,税后,干净的。”
“咣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或者是王胖子连人带椅子摔倒了。
“彻彻哥这这是转错了?”
王胖子的舌头都打结了。
五百万。
在2014年的杭州,这意味着两套房,意味着阶级跨越,意味着下半辈子只要不作死,基本不用愁了。
“没转错。”
林彻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正在滑行的飞机。
“这是给你的安家费。”
“不是给公司的,是给你个人的。”
“给给我?”
王胖子傻了。
他刚才还在想着怎么跑路,怎么躲避腾讯的追杀。
下一秒,一笔巨款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胖子,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林彻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王胖子的心坎上。
“你怕坐牢,怕连累家人,怕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现在,这五百万就在你卡里,如果真的出了事,这笔钱足够你把你爸妈送到国外养老,也足够你请最好的律师。”
“但是。”
林彻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冷。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五百万,买的不是你的劳动力。”
“买的是你的命。”
电话那头,王胖子跪坐在满是烟灰和纸屑的地上。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零。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疯狂,和一种被金钱彻底点燃的野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恐惧就成了笑话。
有了这五百万,别说腾讯的法务函,就是让他去炸腾讯大楼,他都敢背着炸药包冲。
“彻哥”
王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透著一股狠劲。
“你说吧。”
“要我干谁?”
林彻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胆小怕事的王德发死掉了。
活着的是微光集团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是他林彻最忠诚的看门狗。
“腾讯那边不用管了。”
林彻看着登机口的提示灯亮起,“他们封杀微拼团,正好帮我们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流量清洗。”
“现在的用户,已经被吊足了胃口。”
“接下来,我们要换个战场。”
林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还记得我在城西让你盘下来的那个废旧仓库吗?”
“记得!”王胖子立刻回答,“就是原来赵四海的那个物流分拨中心,现在挂著‘微光物流’的牌子,里面全是空的。”
“很快就不是空的了。”
林彻提起公文包,走向登机口。
“马上就是双十一了。”
“我要你在半个月内,把杭州周边所有的闲散运力——那些黑车、三轮车、甚至学校里的兼职大学生,全部签下来。”
“用那五百万剩下的钱,给我砸。”
“垄断城西所有的‘最后一公里’。”
王胖子虽然不懂具体的战略,但他听懂了一个字:砸。
“没问题!彻哥,只要钱到位,我能把全杭州的三轮车夫都变成你的兵!”
“很好。”
林彻递上了登机牌。
空姐微笑着引导他走向廊桥。
“胖子,擦干眼泪。”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等我落地的时候,我要看到微光物流的旗子,插满杭州的大街小巷。”
挂断电话。
林彻把手机关机,扔进包里。
他走进机舱。
头等舱宽大的座椅把他包裹起来。
闭上眼,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不是行政地图,而是一张物流网路的毛细血管图。
上一世的2014年双十一,阿里遭遇了史上最严重的爆仓。
无数包裹积压在转运中心,快递变慢递,马总在媒体面前不得不鞠躬道歉。
那是阿里的至暗时刻。
也是通达系快递公司(三通一达)崩溃的时刻。
而这一次。
这场灾难,将成为他林彻加冕的红毯。
他手里握著“微光物流”这张牌,握著“微拼团”的巨大订单流,还握著马总给的“尚方宝剑”。
“赵四海”
林彻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
那个盘踞在杭州城西的物流地头蛇,那个在上一世曾经让林彻吃过亏的流氓头子。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飞机开始滑行。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
林彻在轰鸣声中,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燃烧的火海,和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物流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