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一场必须瞒过所有人的‘灰度测试’。
林彻的声音在封闭的休息室里响起，平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马总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两下。
沉闷的节奏像是在给林彻的职业生涯倒计时。
站在旁边的老萧，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太了解马总了，这个敲手指的动作，通常意味着老板正在权衡是把对方开除，还是送进监狱。
“解释。”马总吐出两个字。
林彻没有回避马总的目光。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手机，调出了一个后台界面。
那其实是微光传媒的后台，但经过了特殊的ui伪装，看起来就像是阿里内部的测试系统。
“马总，您还记得‘来往’吗？”
林彻抛出了这个词。
这两个字一出，房间里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
“来往”是阿里集全集团之力打造的社交软体，意图绞杀微信，结果烧了十几个亿，换来的是一堆僵尸粉和内部员工的自嗨，这是马总心头最大的痛，也是阿里无线战略最大的败笔。
“提这个干什么？”马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project w的种子用户，全部来自‘来往’的废弃流量。”
林彻把手机推到马总面前，屏幕上显示著一组复杂的数据流向图。
“半年前，我发现‘来往’虽然日活低，但沉淀了大量为了领红包而注册的用户，这些用户在‘来往’上是尸体，但在电商逻辑里，他们是最敏感的‘价格型用户’。”
“如果直接用阿里的名义做拼团，会被腾讯瞬间封杀，也会拉低淘宝的高端调性，所以”
他顿了顿，观察著马总的微表情。
马总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所以，我私自做主，借用了无线部门的边缘服务器，用几个空壳公司做掩护，把这些流量导了出来，在微信的眼皮子底下孵化了这个‘project w’。”
林彻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核心台词。
“老板，有些花，要开在墙外，才够香。”
死寂。
休息室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老萧屏住了呼吸，眼神惊恐地看着林彻。
这小子疯了，这在合规上叫“公器私用”，是严重的红线！
但林彻在赌。
他赌的不是合规，是人性。
他在赌马总对“社交电商”的渴望，远大于对“程序正义”的坚持。
特别是现在，就在路演的半途，在华尔街那群狼一样的投资人面前。
马总太需要一个能证明阿里拥有“社交基因”的故事了。
哪怕这个故事是编的。
哪怕这个项目是“野生”的。
只要能把股价拉上去，黑猫白猫，都是好猫。
马总拿起了桌上的那杯凉茶。
他喝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林彻，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
“你胆子很大。”
马总放下了茶杯，瓷杯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挪用公司资源，私自搭建项目，按照廉政部的规矩，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移交司法机关。”
老萧浑身一颤，刚想求情。
“但是。”
马总的话锋一转。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曼哈顿林立的摩天大楼。
“在这个该死的华尔街，没人会在意你的出身，他们只看结果。”
马总回过头，脸上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才在台上，你说这个项目的获客成本是5美分？”
“是的。”林彻点头，“而且随着裂变指数的增加，成本还会更低。”
“很好。”
马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领口。
“回国后，立刻把这个项目的数据接口并入集团财务系统，我要在q3的财报里，看到它成为阿里无线战略的核心板块。”
这一刻，性质变了。
林彻的“私生子”，在这一秒钟，正式获得了皇家的“册封”。
原本属于职务侵占的“偷流量”行为，变成了高瞻远瞩的“内部孵化”。
所有的违规，都被“战略需要”四个字，洗得干干净净。
“明白。”
林彻低下头，掩盖住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意。
“还有。”
马总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林彻一眼。
“林彻，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只能是公司的。”
这句话是敲打。
也是警告。
马总在告诉他：我可以容忍你的野路子，但你别想把这个项目据为己有。
林彻抬起头，眼神清澈无比。
“当然，马总，我的一切都是阿里给的。”
马总满意地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老萧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拿出手帕疯狂地擦著额头上的汗。
“你你这个疯子”
老萧指著林彻，手指都在哆嗦，“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悬？如果马总较真，去查具体的股权结构，你就完了！”
微拼团的股权现在全在林彻的白手套王胖子手里，跟阿里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不会查的。”
林彻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至少在上市敲钟之前，他绝对不会查。”
林彻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一把火烧进了胃里。
“老萧，记住一句话。”
林彻放下酒杯，看着惊魂未定的顶头上司。
“当谎言带来的利益足够大时，真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入夜。
纽约的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半。
也就是北京时间的上午九点半。
美股开盘。
林彻没有去参加庆功宴。
他一个人回到了酒店房间，锁好了门。
窗外，曼哈顿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但他没有看风景。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纳斯达克的实时走势图。
因为白天路演的成功，尤其是林彻抛出的那个“project w”的概念，极大地刺激了市场情绪。
阿里巴巴的估值预期，在盘前已经被抬高了整整10。
所有和阿里概念沾边的股票都在涨。
软银涨了，雅虎涨了。
林彻看着那个不断冲高的雅虎股价。。
距离他买入put的行权价，已经偏离了接近20。
如果不看那个“project w”的成功，单纯看这个账户，他已经是个破产的穷光蛋了。
“叮。”
手机响了。
是券商经理戴维发来的短信，字里行间透著绝望：
追加保证金通知。
再不补钱，就会被强行平仓。
林彻看着那条短信，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四十五分。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林彻吐出一口烟圈，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知道。
就在这个时刻，大洋彼岸的中国。
一场针对科技股估值泡沫的恐慌，正在悄然酝酿。
这不仅仅是因为历史的周期。
更是因为他埋下的另一颗雷。
同一时间。
中国，杭州。
微光传媒的地下工作室里，烟雾缭绕得像是仙境。
王胖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在指挥着几十个兼职大学生疯狂操作。
“发！全部发出去！”
王胖子咬著牙，手里捏著林彻发来的指令。
几百个微信大号，几千个微信群，在同一秒钟，收到了一条震惊体的新闻推送：
《独家爆料：某拟上市电商巨头移动端数据涉嫌严重造假！所谓“拼团”实为僵尸粉刷量？》
文章里，详尽地列举了“project w”的数据异常，甚至配上了几张模糊的后台截图。
那是林彻自己爆自己的料。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只有把水搅浑，把恐慌制造出来，科技股的大盘才会动摇。
而一旦大盘动摇，作为阿里的影子股，雅虎就会成为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纽约。
林彻看着屏幕。
九点五十分。
纳斯达克指数原本平稳的红线，突然向下折了一下。
像是一个人心脏病发作时的心电图。
紧接着。
是一根长长的、绿色的阴线。
抛售开始了。
林彻掐灭了烟头。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开始疯狂跳水的数字，嘴角缓缓勾起。
“马总，对不起了。”
他轻声说道。
“您的花开了。”
“但我的果子，也要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