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雨,是冷的。
不像杭州的梅雨那样黏腻,这里的雨水带着大西洋的腥味,打在脸上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冰碴子。
曼哈顿中城,华尔道夫酒店。
这座接待过无数国家元首的百年地标,此刻正灯火通明。
大堂里堆满了印着阿里巴巴橙色logo的物资箱,几十个身穿正装的p8、p9高管正在大理石地面上焦躁地走来走去。
这是路演前的最后二十四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焦虑”的味道。
而在32层的行政套房里,林彻正在换衣服。
他脱下了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随手扔在丝绒沙发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在沃尔玛打折区买的深灰色连帽卫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双沾了泥点的耐克板鞋。
镜子里的精英形象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这个城市里随处可见的、为了生计奔波的亚裔留学生。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的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留学生的迷茫,只有狼一样的幽光。
林彻拉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九点半。
大部分高管都在倒时差,或者在马总的房间里修改那份已经改了八百遍的ppt。
这是最好的时机。
林彻推开房门,避开了行政酒廊的电梯,转身走向了只有清洁工才会使用的消防通道。
“咔哒。”
安全门合上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半小时后。
一辆破旧的黄色计程车,停在了坚尼街的一个积水坑前。
这里是唐人街的心脏。
也是曼哈顿最肮脏的下腹部。
霓虹灯招牌在雨雾中闪烁著诡异的红光,“推拿”、“烧腊”、“汇款”的汉字互相重叠。
空气里有一股死鱼烂虾混杂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林彻付了现金,下车。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卫衣肩膀。
他双手插兜,低着头,熟练地穿过两条满是垃圾桶的小巷。
老鼠在脚边窜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他停在了一家名为“好运来洗衣房”的店铺前。
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的蒸汽机正在轰鸣,白色的水蒸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浪。
林彻弯腰钻了进去。
店内只有一个老头。
穿着发黄的汗衫,正在熨烫一件不知是哪个死人的唐装。
老头没抬头,手里的熨斗滋滋作响。
“洗衣服?”
“洗钱。”
林彻的声音很轻,被蒸汽机的噪音盖过,但老头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颜色的?”
“红的进来,绿的出去。”
切口对上了。
老头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满是老年斑的脸,左眼有一层浑浊的白翳。
他是“老张”。
这一带地下钱庄的“白手套”,专门帮国内出来的老板们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房钱”。
“h-k-1999。”
林彻报出了那个暗号。
老张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彻一眼。
“跟我来。”
老张放下熨斗,掀开了后面的一块脏兮兮的蓝布帘子。
帘子后面没有洗衣机。
只有一台积满灰尘的电脑,和几个正在疯狂运转的点钞机。
“规矩懂吗?”
老张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抖出一根递给林彻。
林彻没接。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诺基亚,放在桌子上。
“一千万人民币,国内已经打进你指定的那个贸易公司账户了。”
林彻的声音很稳,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要换成美金,进这个离岸账户。”
他递过去一张写着一串复杂代码的纸条。
那是他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账户。
老张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现在风声紧。”
老张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手续费涨了。二十个点。”
如果是正规渠道,只需要千分之几。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这简直是抢劫。
但林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可以。”
两个字。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老张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在这里哭爹喊娘、为了一个点的手续费磨破嘴皮子的老板。
但这年轻人,太痛快了。
痛快得让他觉得有点害怕。
“年轻人,这可是一千万。”老张忍不住提醒了一挑,“两百万的手续费,在法拉盛能买套房了。”
“时间比钱贵。”
林彻看着老张正在操作键盘的手,“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十分钟后。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林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app。。
一百三十一万美金。
这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也是他接下来要在华尔街那场血腥盛宴里,撬动地球的支点。
林彻看着那个数字,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伸出手。
“给我一根。”
老张把烟盒扔了过来。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中跳动,照亮了林彻那张年轻却充满野心的脸。
烟雾吸入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那种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带来的手抖,终于被尼古丁压了下去。
“谢了。”
林彻吐出一口烟圈,站起身,拉起兜帽。
“年轻人。”
在他即将走出帘子的时候,老张突然开口了。
“你的钱很干净,但你的眼神”
老张顿了顿,掐灭了烟头。
“比这唐人街的下水道还黑。”
林彻脚步没停。
“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声音从蒸汽中飘来,“只有脏钱,才能洗出干净的未来。”
凌晨一点。
雨停了。
林彻回到华尔道夫酒店的时候,身上的卫衣已经湿透了。
他特意在后门的垃圾桶旁把卫衣脱掉,扔了进去。
里面是一件干净的衬衫。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光鲜亮丽的阿里p7。
刚走进大堂,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马总。
这个即将成为中国首富的男人,此刻正一个人坐在大堂吧的角落里。
面前放著一杯没动的龙井茶。
他的眉头紧锁,在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阿里的盛况。
只有林彻知道,现在的阿里,就像是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巨人,但袍子下面全是虱子。
移动端的流量危机,像一把剑,悬在马总的头顶。
林彻原本想直接上楼。
但他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提前在老板心里种下“救世主”种子的机会。
林彻整理了一下袖口,走了过去。
“马总,还没休息?”
马云抬起头。
看到是林彻,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一种看到自己人的放松。
“睡不着啊。”
马云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彻坐下。
“在担心明天的路演?”
“高盛的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
马云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他们不关心我们的生态,不关心我们的愿景。他们只盯着一个数据问:移动端的变现率为什么只有pc端的三分之一?”
这是阿里的死穴。
在这个时间点,手机淘宝的使用体验还很糟糕,用户习惯还没养成,大部分人只是在手机上逛,然后回电脑下单。
“如果您跟他们谈情怀,谈未来,他们是听不懂的。”
林彻招手叫来了服务生,要了一杯冰水。
“哦?”马云看着他,“那你觉得他们听得懂什么?”
林彻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
他看着马云,目光灼灼。
“贪婪。”
林彻放下了杯子,玻璃杯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总,华尔街不需要眼泪,也不需要梦想。”
“他们只需要您告诉他们一件事:哪怕是一坨屎,阿里也能把它包装成黄金卖出去。”
马云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产品经理,会说出这么粗俗却又直击要害的话。
“怎么证明?”马云的身体微微前倾。
林彻笑了。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落网时的笑容。
“我给明天的分析师们,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林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危险的秘密。
“一个能让他们的贪婪,战胜理智的礼物。”
马云盯着林彻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林彻。”
“嗯?”
“明天如果你搞砸了,我会亲自把你从这栋楼里扔出去。”
“如果我赢了呢?”
“那我就给你递降落伞。”
马云笑了。
那是标志性的、充满了狡黠和霸气的笑容。
次日清晨。
华尔道夫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把这里照得如同皇宫。
数百名穿着昂贵西装的基金经理、分析师像沙丁鱼一样挤在台下。
他们手里的黑莓手机在疯狂闪烁,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饥渴。
那是对财富的饥渴。
而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一个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头,正拿着一支红色的钢笔,在手里的名册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高盛的首席分析师,被称为“中概股杀手”
被他画圈的名字,通常都会死在讲台上。
而这一次。
那个红色的圈,正正地套在了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上:
l che (product expert)
林彻站在幕布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红圈。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130万美金账户信息的u盘。
那是他的底气。
“来吧。”
他在心里默念。
“让我们看看,是谁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