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户只是火星，想要燎原，得借风。
林彻看着那个还在疯狂滚动的qq群，那个叫“全网羊毛党总舵”的群名。
他点开了群主“刀哥”的私聊窗口。
这个头像是一把滴血的屠龙刀，签名写着：“不接定金，只走担保，骗子死全家。”
林彻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份pdf文档拖了进去。
文档标题很耸动：《双十一阿里内部接口漏洞操作手册》。
附带一句话：“有肉吃，接不接？”
两分钟后，刀哥回了一个表情。
那是一个抠鼻孔的黄脸表情，透著一股老油条的不屑。
“兄弟，这种‘内部漏洞’的套路，我上小学就在用了，想骗我的押金？出门左转。”
林彻没解释。
他打开支付宝，输入对方留在群公告里的账号。
输入金额：5000。
指纹确认。
“叮。”
转账成功的截图发了过去。
“这是诚意金，按人头结算，一个有效注册给你五块，那个文档里有专属的‘漏洞口令’，生成的链接就是你的业绩。”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那个抠鼻孔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握手的动画。
“老板大气，文档我看了，这‘漏洞’够真的啊。”
刀哥当然觉得真。
因为那本来就是真的——那是拿着阿里公款补贴出来的真金白银。
“我不看过程，只看量。”
林彻打字，“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两万个新增，完不成，这五千当喂狗；完成了，后面的钱翻倍。
“妥。”
只有一个字。
三分钟后。
林彻放在桌角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另一个名为“剁手党集中营”的千人qq群。
一条全体消息弹了出来：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刀哥牛逼”。
林彻抬起头。
出租屋的窗户上凝结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外面模糊的霓虹灯光顺着那道划痕透进来，刺得人眼疼。
身后，那台充当服务器的旧电脑突然发出轰鸣。
风扇转速拉到了极限，像一架准备起飞的喷气机。
林彻没有回头看数据。
他知道，那个庞大的地下网路——那些平时散落在贴吧、论坛、qq群里的几百万个贪婪的节点，已经被那一纸“漏洞文档”链接起来了。
这就是杠杆。
周二上午，滨江园区财务部。
印表机卡纸了。
财务总监老赵用力把卡住的纸拽出来，纸边锋利，在他手指上割了一道细口子。
他顾不上贴创可贴，抓着那叠还烫手的流水单，冲进了无线事业部的办公区。
大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
“老萧！”
老赵把单子拍在另外一张桌子上。
风带起来，旁边正在吃早饭的女同事吓了一跳，豆浆杯晃了一下，几滴白色的液体洒在桌面上。
“你们搞什么鬼？那个叫‘微光传媒’的渠道，两个小时烧掉了三百万！”
老赵的声音都在抖，“这是抢钱！按照这个烧法，你们一个季度的预算，撑不到这周五！”
周围的键盘声停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聚集在那张红色的流水单上。
老萧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烟。
他没看老赵，也没看单子。
他盯着墙上的那块巨大的数据监控屏。
屏幕正中央是各小组的实时战报图。
代表“地推组”的是一根蓝色的柱子，高度到了刻度线“5000”的位置。
那是几百个销售在大学城和火车站跑断腿的结果。
代表“校园组”的是绿色的柱子，稍微高一点，“8000”。
而在最右边。
代表“创新渠道组”的那根红色柱子，像一根突兀的烟囱，直接顶破了表格的上边框。
数字是鲜红的：524,103。
五十万。
一夜之间。
老萧手里的烟烧了一大截，灰白色的烟灰弯曲下来，要断不断。
“老赵。”
老萧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也是老阿里了。你知道当年做淘宝的时候，马总说什么吗？”
老赵愣了一下，捂著还在渗血的手指。
“马总说，只要能把用户拉进来，哪怕是把钱撒在西湖里，也是值得的。”
老萧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手指在那根红色的柱子上敲了敲。
“三百万，换五十万个实名绑卡用户。获客成本六块钱。”
他转过头，盯着老赵，“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现在百度和360买一个用户的价格是多少？是二十块！”
老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从财务合规的角度，这简直是疯了。
但从商业逻辑的角度，这确实是一笔划算到极点的买卖。
“特事特办。”
老萧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只要数据是真的，钱不够，我去找马总批。”
角落里。
林彻戴着耳机，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没有参与那边的争吵，仿佛那个震惊全场的数据与他无关。
电脑屏幕上，那个简陋的“比价助手”后台，数字还在跳动。
53万。54万。
烧钱？
这不叫烧钱，这叫圈地。
在这个草莽时代，谁先把旗插在用户的心智上，谁就是王。
至于插旗的姿势优不优雅，那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合规部，独立办公室。
百叶窗紧闭，空调开到了18度，冷得像停尸房。
李默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眼镜片反射著显示器的冷光。
桌上摊开着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报告。
那是从风控系统的底层资料库里直接调出来的。
“不对劲。”
李默拿起一支红笔，在报告的第三页画了一个圈。
笔尖太用力，把纸划破了。
那个被圈出来的数据项是：平均页面停留时长：15秒。
这不科学。
一个正常的社交用户，注册进来后，总要加好友、换头像、发动态、浏览朋友圈。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分钟。
但这批来自“微光传媒”的用户，行为路径像机器人一样精准：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互。
没有聊天。没有社交。只有交易。
“把这份数据传给技术部。”
李默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做个ip关联分析，我怀疑这是大规模的机刷。”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主管犹豫的声音：“李总，如果冻结的话，这边的gv数据会掉得很厉害老萧那边可能会闹。”
“让他闹。”
李默看着屏幕上那根还在疯涨的红线，眼神冰冷。
“垃圾流量就算涨到天上去，也是垃圾，我是来帮公司堵漏洞的，不是来帮他们粉饰太平的。”
他挂断电话。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输入了一串管理员指令。
回车。
就在林彻准备追加第二笔预算的时候。
屏幕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没有倒计时，没有缓冲。
【系统警告：该账户结算通道已被风控部门临时冻结，原因：异常流量审计，请联系合规部李默。】
原本疯狂跳动的实时转账日志，瞬间停滞。
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林彻看着那个红色的弹窗，手里的笔停住了。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