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局与生路!(1 / 1)

11月11日,上午十点半。

城西物流园外围。

一辆熄火的金杯面包车像口闷热的铁棺材,停在路边香樟树阴影里。

车窗紧闭,隔绝外面的叫骂,却隔绝不了窒息的焦虑。

赵四海缩在驾驶座,攥著屏幕发烫的诺基亚。

打了二十分钟电话。

屏幕全是黏糊糊的指纹油渍,掌心冷汗干涸留下的痕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筒里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那是平时称兄道弟、没少拿好处的消防大队刘队号码。

啪。

赵四海挂断,手指用力过猛而痉挛。

又翻出一个号码,安监局老同学。

通了。

“喂,老张,我是四海啊!刚才那帮人”

“老赵。”

电话那头冷得像冰。

“你也知道今天是双十一。上面下了死命令,谁在这个节骨眼出事,谁就是给市里抹黑。今天谁敢替你说话,谁就是不想干了。”

嘟嘟嘟。

盲音回荡车厢。

赵四海僵住。

盯着车载烟灰缸。堆满扭曲烟头,最上面一根冒着细微青烟,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在国家级商业节点面前,引以为傲的“江湖关系”,脆弱得像张湿透草纸。

平时推杯换盏的交情,在真正政治红线前,瞬间完成风险切割。

叮铃铃!

手机炸响。

赵四海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接起,却听到通达系区域经理的咆哮:

“赵四海!后台数据显示网点签收率为零!总部刚下通牒,十二点前不恢复运营,系统切断接口,两百万保证金直接罚没!”

十二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

砰!砰!砰!

车窗玻璃剧烈震动。

外面,几个失去耐心的货车司机把脸贴在玻璃上。

五官因挤压变形,像群索命恶鬼。

“赵四海!出来!”

“别躲在里面装死!老子的货怎么办!”

赵四海看着那些扭曲的脸,喉结艰难滚动。

保护伞没了。

11月11日,上午十一点。

赵四海推开车门,热浪和嘈杂声裹挟全身。

“大家听我说!已经在协调了!最多半小时”

试图用大嗓门压住场面,失效了。

没人听画饼。

一个满脸胡茬的司机指著马路对面,唾沫星子喷了赵四海一脸:

“协调个屁!你自己看!对面的货都发出去两车了!”

人群安静一秒,齐刷刷转头。

几十米外,微光物流。

六个卸货口全开,自动分拣线嗡鸣声隔着马路清晰可闻。

充满秩序感的工业噪音,此刻竟如此悦耳。

那里没有封条,只有吞吐货物的流水线。

“那是家新公司,搞数据的,根本不懂物流”

轰——

一辆9米6红色货车突然发动。

赵四海车队的一名挂靠司机。

“老赵,对不住了。”

司机探出头,声音在大马力柴油机轰鸣中失真。

“我也要养家糊口。这单货再不走,我就得赔死。不陪你死了。”

猛打方向盘,车头调转,直奔马路对面。

这一脚油门,踩碎最后一点信任。

“走!去对面看看!”

“听说那边收散户!”

群体效应像瘟疫蔓延。

人群轰然散开,争先恐后跳上货车。

轰隆隆引擎声此起彼伏。

几股浓黑尾气喷涌而出,将赵四海淹没。

咳咳咳。

赵四海呛得弯腰,剧烈咳嗽。

人群散去。

地上只剩一个被踩扁的红色中华烟盒。

刚才试图发给司机却被打落的那包烟。

扁平地贴在柏油路,像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赵四海低头看西装。

袖口扣子被扯掉,留下一根线头,在风中尴尬晃荡。

没了发货能力,这个“赵总”,连个屁都不是。

11月11日,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连接两个园区的马路并不宽,双向四车道。

中间一条明黄实线。

赵四海站在实线这边,看着空荡荡的自家大院,又看对面排起长龙的微光物流。

黄实线,现在是楚河汉界。

也是生与死的边界。不迈过去,一库房几百万货烂在手里,违约金能让他倾家荡产,甚至进去蹲几年。

迈过去

这一行的面子,彻底丢光。

赵四海整理领带,用力抹了一把脸。

面子?

生存面前,面子是成本最高的奢侈品。

抬脚,跨过黄线。

几十米路,走得很慢,每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微光物流大厅感应玻璃门滑开。

光洁玻璃上映出狼狈、佝偻的倒影。

前台没人拦。

连那只塑料招财猫都在不知疲倦地招手。

一下,一下。

机械而讽刺。

11月11日,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二楼办公室。

冷气很足。

赵四海打了个激灵,腋下汗水变得冰凉黏腻。

数据大屏无声闪烁,红绿色波峰图跳动,显示机器全速运转。

员工忙碌,没人多看一眼。

被无视的感觉,比被嘲讽更难受。

林彻坐在靠窗茶台前,指了指对面椅子。

“坐。茶刚泡好,正山小种。”

赵四海没心情喝茶。

把自己摔进椅子,声音沙哑像吞了把沙子:“林总,之前的误会”

“没有误会。”

林彻打断,从抽屉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过桌面。

“赵总体面人,我也讲效率。这是微光物流对城西速通网点的托管协议。”

赵四海急切抓过合同。

只看一眼第一页,瞳孔猛地收缩。

“托管?所有流水走你们账?利润七三开?你们七?”

猛地抬头,盯着林彻。

“林彻,你这是抢劫!趁火打劫!”

“纠正一下。”

林彻端起茶杯,轻轻吹浮沫。

“抢劫犯法,我们在做合法的商业救援。”

指了指墙上挂钟。

“现在11点23分。通达系总部最后通牒是12点。你还有37分钟。”

“不签,我也无所谓。”

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谈论天气。

“外面散户司机很乐意吃下你的货。只不过到时候,你是违约方,他们是救火队。这几百万货值,最后还能剩几个钢镚,你自己算得清。”

赵四海张嘴。

嘴唇干裂起皮,渗出血丝。

想拍桌子,想骂娘,想摔门而去。

做不到。

林彻切断所有退路,只留这条布满荆棘的独木桥。

“林总,做人留一线”

赵四海声音软下来,带着哀求。

“五五行不行?哪怕四六”

“赵总。”

林彻身体微前倾,深黑眸子没有温度。

“现在是你求我救命,不是我求你做生意。这一线,是你自己堵死的。”

伸出手指,在计时器上按了一下。

滴。

红色数字开始倒数。

00:05:00

“只等你五分钟。五分钟后,产能全部分给散户。到时候,想送钱都没门了。”

林彻拿起杂志翻看。

房间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令人心悸的倒计时。

赵四海握着笔。

手背青筋暴起,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不停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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