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杭州。
空气里已有了梅雨季前的湿热。
华星时代广场三楼,hrg办公室。
对面的hrg叫张姐。
脖子上那条橙色工牌带沉甸甸的,挂满“双十一战役”、“铁军文化”纪念徽章。
身体前倾,金属徽章互碰,发出细碎声响。
“林彻,萧总很看好你,特批了 p7 的职级。”
张姐推来一份 a4 纸。
密密麻麻的条款,右下角盖著鲜红的椭圆公章,红得刺眼。
“按 p7 标准,你的薪资结构是现金加期权,期权分四年归属,第一年没有,满两年归属50。”
涂著丹蔻红的手指在条款上划过,语气带着布道者的神圣感。
“在阿里,期权才是大头,要相信这几张纸未来的价值,这不仅是钱,更是公司对你‘主人翁’身份的认可。”
林彻低头看着 offer。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通往财富自由的金色门票。
只要熬过两年,期权就能在美股上市后变成几百万现金。
但他不想熬。
他是来做猎人的,不是来当信徒的。
“张姐,我不想要期权。”
声音很轻,却像针刺破了神圣氛围。
张姐愣住,手指停在半空。
手边是个老旧的计算器,按键数字已磨损不清。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
“你说什么?”
“我不想等四年。”
林彻把 offer 轻轻推回。
“我要把这部分期权折算成现金,作为一次性的签字费,只要钱到位,不拿期权没关系。”
张姐眉头紧锁,像看怪物。
“林彻,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公司马上要上市,这时候放弃期权要现金,简直是”
“买椟还珠,对吧?”林彻接过话茬。
太清楚张姐想说什么了。
但他更清楚,那两年等待期充满多少变数。
现在需要的,是立刻能动用的子弹。
“我这人俗,只认落袋为安,刚回国手头紧,需要安家费。”
撒谎时眼睛都不眨。
张姐盯着他看了很久,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到后悔或动摇。
只看到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最后叹了口气,拿起那个磨损的计算器,归零键被按得“啪啪”响。
“不拿期权,按现在估值折算我也只能申请大概20万的税前签字费,亏大了。”
“就20万。”林彻没有犹豫,“只要是一次性给付,我签字。”
张姐摇著头,眼神写满“现在的年轻人真短视”。
看着她修改条款,重新打印。”那一行时,心里石头落地。
hrg以为他在亏本甩卖未来。
却不知道,这20万现金,将是撬动阿里十亿预算的第一根杠杆。
城西,老余杭露天烧烤摊。
塑料防风棚,廉价炭火味混著孜然味。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竹签,有些沾著凝固红油。
王胖子坐在摇晃的折叠桌前,抓着满是冷凝水珠的绿色雪花啤酒瓶。
整个人像团发霉的面团。
头发油腻腻贴在脑门,印着广告公司logo的t恤被汗水浸透。
“彻哥,我是真熬不下去了。”
王胖子猛灌一口酒,声音带哭腔。
“甲方那个孙子,方案改八版,最后告诉我预算砍了,房东昨天又来催租,再不交钱,只能睡大街。”
桌上摆着一盘烤得焦黑的韭菜,撒满廉价的暗红辣椒面。
林彻没说话,静听。
王胖子是大学死党。
做生意没天赋,没大本事,但有个最大优点:嘴严,认死理。
世上想找个能把命交给你的聪明人很难,但找个绝对听话的老实人,更难。
“胖子,把你那个破公司注销了吧。”
从公文包掏出还带着墨香的 offer,拍在油腻桌面上。
“啊?”王胖子愣了一下,差点把酒洒出来,“注销了?喝西北风去?”
低下头,借昏暗灯光,看清文件上的字。
阿里巴巴,p7 技术专家,年薪
胖子眼睛瞬间瞪圆,嘴里的啤酒忘咽。
“卧槽!彻哥你进阿里了?p7?这得年薪百万了吧?”
“这是我的。”林彻收回 offer,“但我有个生意,是你的。”
王胖子一脸懵逼:“什么生意?”
“我要你把现在的公司注销,重新注册一家新公司,名字想好了,叫‘微光互动’。”
林彻用筷子夹起一根烤焦韭菜,没吃,在手里转着。
“这家公司什么都不用做,只有一个任务:帮我收钱。”
王胖子打了个酒嗝,眼神发直:“收谁的钱?”
“阿里的钱。”
林彻掏出一张餐巾纸,铺在满是油渍的桌上。
拿出圆珠笔,在纸上画出简单架构。
纸太薄,笔尖划破纸面,留下几道深蓝墨痕。
“过几天,我有20万签字费到账,全款打给你做启动资金。”
声音很低,淹没在周围划拳喝酒的嘈杂中。
“你要用这笔钱,去市面上收购一批‘沉睡账号’,注册很久但没怎么用的微博号、社交平台账号,或者找黑产,买一套能自动发动态的脚本。”
王胖子听得手抖。
烟烧到过滤嘴,海绵发焦的臭味弥漫。
“彻哥,买这些干嘛?”
林彻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简陋的app启动页——“来往”测试版。
“我在阿里负责‘来往’的流量采购。”
指著餐巾纸上的箭头,从“阿里”指向“微光互动”,又指向离岸账户。
“公司需要用户,我们就提供‘用户’,公司需要活跃度,我们就提供‘活跃度’。”
“只要数据漂亮,没人会在意这些用户是真人还是脚本。”
王胖子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在烟雾缭绕中煞白。
“这这不是造假吗?彻哥,被发现要坐牢的吧?”
林彻看着胖子惊恐的眼睛,眼神毫无波动。
“胖子,公司付钱买流量,我们提供流量,合同写的是‘技术服务’,验收标准是‘日活数据’,我们的数据每一条都能跑通,哪里造假了?”
“这叫质量瑕疵。”
把那张画著架构图的餐巾纸揉成团,扔进脚边垃圾桶。
“做不做?不做继续在这喝雪花,等著房东把你扫地出门。”
王胖子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团,又看手里那瓶廉价啤酒。
几秒后,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满是残渣的盘子里。
“干!”胖子咬牙,“只要不进去,彻哥你说啥就是啥!这破日子我也过够了!”
林彻拿起酒杯,碰了一下胖子的瓶子。
“别怕,做到阿里发现我们把它的血吸干为止,还有很长时间。”
玻璃碰撞声清脆悦耳。
那是资本流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