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慎独(1 / 1)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分外惊心。

牢门被轻轻推开,生锈的铁铰链发出艰涩的嘎吱声。

床上的身影似乎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蒙面人踏入牢房,反手将门虚掩。

他走到那身影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江姑娘,走。”

那身影终于缓缓转了过来。

几日牢狱,未施脂粉,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失了血色。

囚服宽大空荡,更衬得她身形伶仃。

她的眼睛在抬起的瞬间,没有蒙面人预想中的惊惶、恐惧或茫然。

那双眸子,在晦暗的光线里异常清澈、平静。

江婵没有急于起身,目光先是落在蒙面人那双露出的眼睛上,仔细辨认了一下。

随即开口:“是王大哥让你来的,对吗?”

蒙面人闻言,顿了一下。

黑巾之上的眉头骤然蹙紧,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疑与不解。

计划中,此事应当绝对隐秘,王钺怎会将如此关键的安排透露给这个身陷囹圄的女子?这岂不是平添变数?

他心中疑虑丛生,但时间紧迫,不容多想,盯着江婵,沉声反问,“王兄与你说了?”

江婵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

看到江婵如此肯定的回应,蒙面人眼中的惊疑迅速褪去,化为释然。

原来如此。

或许王钺另有深意,或许是为了取得江婵的完全信任以便配合,又或许是看准了这女子的心性,知道她不会坏事。

既然王钺已有安排,那便无需多问。

他不再犹豫,果断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简洁干脆:“那也无需多解释了,江姑娘,请速随我离开此地。”

江婵扶著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

因久坐,她腿脚有些发麻,身形微微晃了晃,但她很快稳住,没有流露出丝毫软弱。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囚禁她多日的逼仄牢房,目光掠过冰冷的石墙、肮脏的稻草、还有远处那点微弱跳动的火光。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牢狱中污浊窒闷的空气最后一次吸入肺中,再彻底吐出。

她迈开步子,走出了牢门,站到蒙面人身边。

蒙面人不再多言,对她做了个跟上手势,率先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向牢狱出口方向潜行。

江婵抿紧唇,提起那过于宽大的囚服下摆,尽力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掠过倒地的狱卒,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出口附近时,异变陡生!

斜刺里一间原本寂静的牢房中,陡然传出一声嘶哑癫狂的怪叫:“劫狱啦!有人劫狱啦!!快来人啊——!!!”

那声音如同破锣,充满了濒死的疯狂与报复的快意,瞬间撕裂了牢狱刻意维持的死寂,在狭窄的空间里猛烈回荡、撞击!

某个囚犯不知是早已惊醒窥伺,还是被之前的动静惊动!

蒙面人眼神一厉,瞥了一眼那牢房。

几乎在同一时间,牢狱深处响起了杂沓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惊恐的呼喝:

“什么声音?!”

“劫狱?在哪里?!”

“快!抄家伙!堵住出口!”

“示警!敲梆子!!!”

金华府衙大牢在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嘶吼下,骤然惊醒,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沸腾!

火把的光亮从各个岔道口急促涌出,人影幢幢,呼喊与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混杂成一片刺耳的喧嚣,如同滚油泼入冰水,将这死寂的深夜彻底炸开!

蒙面人猛地回身,一把拉住尚有些怔忡的江婵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风一卷,一页纸飘然落下。

秋枫别苑的夜,被数百盏绢纱灯映照得恍如白昼。

蜿蜒的回廊下,临水的敞轩中,铺着锦毡的草地上,处处人影绰绰,衣香鬓影。

少年士子们面前的长案上,笔墨纸砚齐备,空气里浮动着墨香、酒香,还有晚风捎来的淡淡鲜花甜味。

有人正俯身案前,运笔如飞,笔走龙蛇间一首七绝已然成型,旁观众人轻声赞叹。

三两好友凑在一处,指著天边最后一抹瑰丽霞光,争论著该用赭红还是绛紫来形容才最贴切。

话题兜兜转转。

“说来也奇,今日文会,王钺王公子竟真的一字未作?”

“许是前番风波初定,不欲再招眼吧。”

“毕竟,钗头凤、渔家傲珠玉在前,今日若再出新作,怕是真要坐实了金华第一才子的名头,木秀于林啊。”

“可这般盛况,温小姐也在场,他竟能忍住不露一手?莫不是江郎才尽了?”

“慎言!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人家温家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我揣测?”

靠近主轩的一片青石平台上,气氛却与别处的风花雪月不同。

十数张案几围成半圆,居中两人相对而坐,正是郭年与赵丞。

四周围满了旁听的士子,个个神情专注,屏息凝神。

桌上没有酒,只有清茶两盏。

方才众人闲聊时,不知谁起了个头,论及“君子慎其独”一句的深意。

郭年素来推崇率性而为,认为慎独未免过于拘谨,有违自然心性;赵丞却持不同见解,双方各引经据典,渐渐竟演变成一场颇见功底的论辩。

此刻,辩论已至关键处。

郭年面颊微红,显是有些激动:“赵兄所言慎独,无非是惧人耳目,强自压抑罢了!圣贤有云: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真正的君子,心与道合,内外如一,何需在独处时刻意谨慎?这刻意,本身便落了下乘,已是伪了!”

他引证恰当,周围便有人微微颔首。

赵丞却神色平静,只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待郭年话音落下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郭兄引圣贤之言以证自然,妙极。”

“然则,此句上下文为何?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皆在凝神倾听,才继续道:“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

“慎独,非是惧人耳目而强自压抑,恰是于人所不知之处,依然持守本心,敬畏天理,此乃心性修养之真功夫,是诚其意的根基。”

他放下茶盏,看向郭年:“郭兄说刻意便是伪,那敢问,晨起读书是否刻意?三省吾身是否刻意?若将这些克己修身的功夫皆视为伪,那世上还有何为真?”

“莫非放纵心猿、任意妄为,反成了真君子?这恐怕是曲解了圣贤逍遥的本意,也轻忽了修身以俟命的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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