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连长,三多他分到哪个连了。”训练间隙史今笑呵呵的问道。
“恩,你咋不去问连长,毕竟不管是在钢七连还是在新兵连,连长才是一号人物。”张安邦明知故问的看着史今。
“嘿嘿,那个,那啥,因为这事,连长都没给过我好脸,再说副连长你也知道,问您不也一样嘛。”史今挠了挠脑袋,他怎么可能放着好说话的不问,去惹连长的臭脸呢。
张安邦当然知道,每次史今一提到许三多,高城脸都臭臭的,“恩,我知道,我看过了,红三连二排四班。”
“战斗班?”史今惊喜的问道
“恩是的,那么难相信吗,就是战斗班,他新兵连的成绩,你不是比谁都清楚,虽然进不了钢七连,象三连还是可以进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心里答应过的,要把他带出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兵。”史今喃喃道。
张安邦看着远处训练的战士们,“说什么玩意呢,我告诉你啊,虽然许三多进了战斗连队,但是我不太看好他。”
“啥?”史今有点发愣。
看着史今不解的眼神,张安邦解释道,“他在新兵连的成绩,你也知道的,你,六一,甚至包括我,可是没少鼓励和关注他,就这样,三个月下来,他的成绩也是下游。
可是新兵下连之后,别的班长领导干部大概率不会那么鼓励和关注他,你知道,现在咱们部队带兵的方式刚性管理的比重很高。
许三多现在虽然有了一个兵的样子,但他还没有兵的里子,他缺血性,遇事首先想的是我不行,他骨子里的自卑和怯懦虽然有些改观,可还没有彻底根除。
他战术意识方面也欠缺,只会机械性的执行命令,这一点需要改进的很多啊。
最重要的就是,他现在集体意识还是不行,他还不懂什么叫集体,什么叫军队。
说白了,许三多现在始终没有明白到底什么是军人,一个军人到底应该干什么。”
张安邦的话说的很直接,要是许三多在这里听到估计很大概率要哭唧唧的低着头,可史今听得明明白白,是啊,许三多来当兵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第一次开始思索这个问题,许三多到底为什么来当兵。
许三多来当兵的内核原因应该是多重现实压力与被动选择。
他的父亲许百顺想给他的龟儿子找一个正经出路,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正经出路要么当兵,要么考大学。千禧年一个村子都平均不到一个大学生,这无疑是一条死路。
那么当兵就是剩下的一条路,是农村孩子跳出田间地头,谋个铁饭碗的最好途径,就算不能在部队留下,回了老家还能当村长。
他记得许百顺跟他说过,许三多的两个哥哥许一乐和许二和体检都没成,就剩一个许三多。
家访的时候,许三多说他喜欢读书,书里有好多有意思的事,可是他爹不让他读,让他来当兵,当不上兵也不让他读。
当时他还笑着跟许三多说,他能读完初中,是靠扛揍扛出来的。
许三多来当兵就是想逃离他爹,逃离他的村子,在那里村里人看不起他,父亲动辄打骂,两个哥哥也时常调侃他。
当兵对于他来说远远不是什么保家卫国,反而是能躲开父亲责骂,躲开村里人指点的一次逃跑,对,就是逃跑。
当时自己看到他的处境,共情那个少年的自己,答应了要他,帮他过了征兵那一关,更是在心底里承诺,把他带成一个堂堂正正的兵。
细细想下来,许三多之所以来当兵从来不是主动选择,而是被动的三方合力的结果,他父亲的强硬安排,他自身的逃避心理,以及他的善意成全。
史今抬起头,“我明白了副连长,您说的对,这是问题的根源所在,等有时间我回去看看他,帮帮他。”
张安邦一皱眉头,“打住,我的史大班长,虽然咱们驻地近的很,你就是走过去也没多大会,可是他跟我们不仅份属不同连,更不同营。
你去帮人,去教人,想没想过人家四班长,想没想过人家三连长,想没想过你三班的战士,他们怎么看?
更何况那三连的四班长和你还是同期呢吧,我记得你俩都是老马带出来的,你这么做不是打人脸,说得过去吗?”
史今一愣,随即讪讪笑了下,“是,是不大合适。”
“那就是了,再说了有些时候,有些人你必须得让他自己经历一些事情,你要知道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只有先让他把多馀的水分控出去,变成好泥巴,才能烧成砖,做成瓦,这样他不只可以上墙,就是在楼顶也能呆得住。”
“副连长,您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史今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感觉应该是再说许三多的事,就是又说的不明不白的,不过没关系,不懂就问,副连长的性子比连长稳定的多得多。
张安邦看着史今求知的小眼神,“好了,我跟你说,上面我跟你说的许三多的那些问题欠缺血性,欠缺意识,不懂什么叫做军人,这些都是后面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他得学会主动,自己主动去做一件事,而不是靠别人推着,就算他不知道什么是军人,也得清楚军人的底色是什么。
他首先得自己做出点事来,他得自己有了成就感,主动做出事情的成就感,而不是别人推动的,这样才能留在部队,这样才能有以后,明白吗?”
史今点点头,“我明白了,副连长,可我又不想明白,这样对他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他还只是个孩子,有问题的孩子。”
史今这个家伙不愧是军中之母,铁骨柔情这个词很适合他,“史今啊,我记得我小时候,我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今天我也把他送给你。
如果穿上了军装,就别想什么叫残忍,当兵的就是要把残忍扛在肩上,扛着它守国门,扛着它护百姓,让他们不用见识到什么叫残忍。
小时候还不懂,现在我懂了,希望对你也有用,进入这里,他就不在是十九岁的少年,而是一个兵,行了,不说了,慢慢想,集合队伍,去四百米障碍区。”
“是。”
按理来说,张安邦作为副连长,他的工作职责就是高城的副手,高城作为连队军事主官,最高指挥官。
他的职责,是全权负责连队军事训练,战备执勤,演习作战等内核任务,制定训练计划和作战方案, 是统筹连队武器装备,训练场地等资源调配。
是代表连队对接上级军事机关,执行作战,演习指令,他要对全连战斗力负全部责任。
张安邦作为副连长,他的职责是协助连长抓军事训练,负责训练现场组织,安全管控,兼任部分科目教员,是分管连队日常行政管理,队列训练,内务检查,装备保养。
是在连长外出时,代行连长职责,全权主持连队军事工作以及协调跨连军事协作。
总来的说,战斗来临时,在连队之中连长抓定方向,定战术,决定战斗能不能打,该怎么打,是连队的作战方向。
副连长负责抓落实,抓细节,抓战斗具体怎么打,也就是把连长的战术意图,拆解成士兵能一步步执行的具体动作。
连队指导员则是鼓舞士气,讲明意义,也就是为什么打,跟战士们讲清楚,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化解士兵的畏难情绪,把被动执行任务变成主动争取荣誉。
连长加指导员再加之副连长就是连队的三驾马车或者说“三巨头”,分工明确,形成军事主官加政治主官再加军事副手的管理闭环。
连长是大脑定策略,指导员是心脏供动力,副连长是手脚去落实,紧密配合。
这是连队的正常运转流程,可是在钢七连有点不一样,高城很多事情都交给张安邦去做,很多时候他不仅仅是个副连长更象是半个连长一样,高城又是个闲不住的,经常一起在作训场训练。
指导员洪兴国也是个很聪明的人,不少指导员方面的工作没事也都跟张安邦扯一扯,导致现在他政工工作都干的像模象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