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峰后山,玄七的石庐洞府。
石门紧闭,数层简易却有效的隔音、防护禁制已然开启,将内外彻底隔绝。洞府中央,一口半人高的厚重青铜药鼎已被架起,下方以数块炽热的火灵石提供稳定热源。鼎内,并非寻常药汤,而是混合了地心玉髓与数种温和辅药的乳白色灵液,正汩汩冒着温热的气泡,散发出滋养心神的平和气息。
玄七盘膝坐于药鼎旁,面色沉凝如水。他将状态调整至巅峰,银骨内气血奔流平稳,心神澄澈坚定。身前,依次摆放着开启的赤玉瓶、玉盒中的百年血灵芝与凝魂草。
“开始吧。”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按照《三转金躯》玉简中的秘法,他先将凝魂草以灵力催化,化作一团幽蓝色的清凉雾气,将其缓缓吸入鼻中。顿时,一股清凉直透识海,灵台一片清明,神魂仿佛被一层坚韧的冰甲包裹,对外界干扰的抵抗力大大增强。
紧接着,他服下百年血灵芝。灵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厚醇和、却又磅礴无比的热流沉入丹田,随即扩散至四肢百骸,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中预先注满了温和的“缓冲之水”,准备迎接狂暴洪峰的冲击。
做完这些前置准备,玄七不再犹豫。他拿起那瓶赤玉瓶,瓶身封印阵法解除的刹那,一股灼热、霸道、充满蛮荒力量气息的金光喷薄而出,洞府内的温度骤然飙升!
他依照秘法,将瓶中那粘稠、沉重、如同熔融黄金般的金腑之血,缓缓倾倒入药鼎之中。
“嗤——!!!”
金色血液与乳白色灵液接触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爆发出剧烈的反应!鼎内灵液瞬间沸腾,颜色由乳白化为淡金,又迅速向赤金色转变!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阳刚与原始兽性的灼热腥气弥漫开来,即便有凝魂草守护,玄七也感到心神微微一荡。
他迅速脱去上身衣物,纵身跃入药鼎之中!
“呃啊——!”
甫一入内,难以言喻的剧痛便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银骨境大成的坚韧皮肤,疯狂地向内钻去!那已经不是简单的“烫”,而是蕴含着假丹期金刚妖兽生命精华的狂暴能量,在强行渗透、冲刷、乃至企图同化他的每一寸血肉!
宗门处理过的金腑之血,虽剔除了大部分杀戮意念,但其本质的炽热、霸烈、以及那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力之烙印”,却丝毫未减!此刻,这些力量正通过他周身舒张的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玄七咬紧牙关,几乎将后槽牙咬碎,强忍着这仿佛置身熔岩地狱的痛苦,全力运转《三转金躯》第一转的法门,以及《六曜银体》圆满的循环之力。
内腑为炉!
心、肺、肝、肾……所有经过曜力淬炼、银辉流转的脏器,在这一刻被他意志强行催动,爆发出惊人的吞噬与炼化之力!它们如同一个个微小的熔炉,将涌入体内的金色血能疯狂拉扯进去。
“轰隆隆……”
体内仿佛响起了风雷之声!金色血能在内腑熔炉中被煅烧、分解。更为精纯的生命精华与那玄奥的“力之烙印”被剥离出来,试图融入他的脏腑本源;而残存的、更加隐晦的兽性躁动与灼热杂质,则被强行逼出,通过皮肤排出,化作缕缕带着腥气的淡金色雾气。
夺其生命烙印!
这才是最关键、最凶险的一步!他要夺取的,不是简单的能量,而是这金血中蕴含的、那假丹期金刚妖兽淬炼了数百年的、关于“如何拥有如此强横体魄”的生命信息与力量规则烙印!
这个过程,不仅仅是能量的对抗,更是意志与残留兽性的直接碰撞!
尽管凝魂草提供了强大的守护,尽管金血已被处理,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骄傲、狂暴、以及对力量的绝对支配欲,依旧如同潜伏的毒蛇,随着生命烙印的融合,悄然侵蚀着玄七的心神。
幻象开始滋生。
他仿佛看到一头顶天立地的暗金色魔猿,在十万大山中咆哮,一拳轰碎山巅!又仿佛化身为冰雪中的白色巨猿,背负冰山而行,睥睨寒渊!狂暴的力量感、撕裂一切的欲望、冰冷无情的杀意……种种不属于他的情绪与意象,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
“守住本我!”玄七心神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死死守住那一点由混元天珠坐镇的清明。他不断观想自身银骨之躯,回忆修炼《六曜银体》的点点滴滴,强化“我”之存在。
与此同时,身体上的痛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内腑如同被投入了烧融的金属溶液,在贪婪吞噬金色血能的同时,自身也在承受着可怕的灼烧与改造。原本温润的银辉,此刻变得刺目而紊乱,脏腑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被这过于霸烈的外来力量撑破、熔化!
皮肤早已通红,继而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金色的血液与他自己银色的气血混合着从裂痕中渗出,又被鼎中药液冲淡。肌肉纤维在剧烈抽搐、撕裂、又在血灵芝磅礴药力下勉强修复。骨骼发出低沉的嗡鸣,银辉明灭不定。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擂鼓,将滚烫的、混杂着金血力量的血液泵向全身,带来新一轮的灼痛与冲击。
“太痛了……比地火锻骨……更甚……”玄七的意识开始模糊。地火锻骨是外在的、持续的焚烧锤炼,而此刻,是内外交攻,是生命本质层面的强行掠夺与融合!痛苦更加深邃、更加全面,直击灵魂!
百年血灵芝提供的磅礴生机在快速消耗,地心玉髓的调和之力也渐渐被狂暴的金血能量压制。凝魂草的清凉感正在减弱,兽性幻象越发清晰。
坚持!必须坚持!
玄七知道,这是蜕变的必经之苦。金骨境,对标的是金丹修士的肉身强度!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从“凡人”之躯向“超凡”之体迈进的关键一步!若轻易便可达成,金丹大道岂非成了笑话?体修之路,又怎会被称为艰难险途?无数惊才绝艳的体修,正是倒在了冲击金骨境的路上,或因资源不足,或因意志崩溃,或因功法缺陷,身死道消。
“不行……内腑的负荷……快到极限了……”玄七能“感觉”到,自己的脏腑熔炉,吞噬速度已经开始减慢,运转出现滞涩。那涌入的金血能量太过庞大霸烈,超出了他当前内腑熔炉的炼化上限!
若强行继续,内腑很可能受创,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噗!”
他终于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灼热的、带着淡金色的血液!血液喷在药鼎边缘,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那魔猿的咆哮与雪猿的冰冷凝视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即将触发。
“第一次……只能到此为止了……”
玄七心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清醒的认知。他果断地,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与力气,强行中断了《三转金躯》功法的运转,并竭力封闭周身毛孔,减少金血能量的继续涌入。
“哗啦!”
他从药鼎中挣扎着站起,踉跄跌出,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与淡金色血雾,皮肤赤红龟裂,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
“金骨境……果然……没有侥幸……”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难怪体峰那么多师兄弟,达到银骨境的有二十余人,但似乎没听说谁已开始正式冲击金骨境。这道门槛,拦住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体修!它不仅考验资源,更考验意志、功法、根基、乃至运气!
然而,玄七眼中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并未因这次失败而暗淡,反而在痛苦的磨砺下,变得更加凝练。
“一次不行,便十次……十次不行,便百次……”他挣扎着坐起,将之前准备好的一份备用的、药性更温和的疗伤丹药塞入口中,又开始运转《六曜银体》功法,调动那依旧顽强运转的六曜循环,缓慢修复着几乎破碎的内腑。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崩溃的剧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与疲惫,以及脏腑深处传来的、火烧火燎的隐痛。
玄七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神望着洞府顶部粗糙的岩石,心中一片冰凉的明悟。
“失败了……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仔细内视。脏腑银辉暗淡,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但并未真正融合,更像是被“烫伤”后留下的痕迹。涌入体内的金血能量,大部分随着功法中断和身体的排斥被逼出或浪费掉了,只有极少一部分最温和的精气被吸收,稍微补充了一下气血,但远未达到“夺取生命烙印、强化内腑本源”的目的。那三十份辅助材料的效果,大半也浪费在了抵抗痛苦和修复损伤上。
“《三转金躯》……不愧是号称最速成的金骨境功法之一。”玄七苦笑,声音沙哑,“利,在于若能连续成功,时间确实可大大缩短。但弊端,也同样明显……”
利,在于它确实找到了一条相对“快捷”的路径(相比动辄数百年的水磨工夫),直接以顶级妖兽的生命本源和金丹道韵来强行拔升肉身层次。
但弊,同样惊人——资源耗费如无底洞,一次尝试就消耗了一千五百贡献点,却毫无收获;过程凶险痛苦至极,对意志和内腑根基的要求苛刻到变态,稍有差池便是重伤甚至殒命;失败率极高,即便准备万全,也可能因瞬间的意志松动或身体承受极限而前功尽弃。
而且,对内腑根基要求极高。我自认《六曜银体》圆满,内腑已算强横,但面对假丹期妖兽最精华的本命精血,依然力有未逮,炼化速度跟不上涌入速度,导致反噬。这需要更强大的内腑‘熔炉’,或许……需要更多次的适应和积累,或者寻找其他方法先行强化内腑?”
第一次尝试,以惨痛的失败告终。但玄七眼中,并未有多少沮丧,反而燃烧起更旺盛的斗志与探究的光芒。他清楚了这潭水有多深,也看到了自己需要弥补的短板。体修之路,从来不是坦途,每一次失败,都是下一次冲击更高峰的经验基石。
他挣扎着坐起,开始仔细复盘刚才修炼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痛苦的节点,每一次心神动摇的瞬间。
凝魂草药力持续时间不足……内腑熔炼时,对金血精华的引导不够精细,导致局部能量淤积崩坏……对痛苦的承受阈值还需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