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光线晦暗,唯有那撮深邃的九幽煞尘在玄七掌心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他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巅峰。黑风渊本身便是极阴煞之地,满足了修炼“煞曜”的天时要求,无需刻意等待月夜。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而坚定。按照《六曜银体》法诀所述,要求将煞尘涂满四肢骨,但玄七苦笑一声,因为自己只有三肢。
他以独臂的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蘸起一小撮冰寒刺骨的九幽煞尘。粉尘触及皮肤,一股钻心的阴寒与针扎般的刺痛便瞬间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刺入。
没有犹豫,玄七将沾染煞尘的手指,缓缓涂抹在自己的右大腿根之上,从腿至脚,均匀覆盖。接着是独臂,左腿。整个过程,他动作沉稳,心神高度集中,引导着煞尘与皮肤接触,并以其为媒介,沟通其中蕴含的“曜煞”之力。
当三肢皆被那灰黑色的粉尘覆盖时,玄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掌心剩余煞尘以及涂抹在三肢的煞尘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诡异的联系。他不再迟疑,立刻盘膝坐好,依照法门,催动了修炼!
“嗡——”
仿佛某种沉睡的凶兽被唤醒!涂抹在三肢的九幽煞尘瞬间“活”了过来!灰黑色的粉尘仿佛融化了一般,渗透皮肤,直接作用于皮下的骨骼!
“呃啊——!”
饶是玄七心志坚如磐石,在这股力量侵入骨骼的刹那,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那不再是简单的疼痛,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刮擦感!仿佛有无数柄无形而粗糙的锉刀,在他的臂骨、腿骨之上,疯狂地、一寸寸地刮擦、研磨!这不是作用于血肉,而是直接作用于支撑人体的骨架!那种感觉,比刀割血肉、烈火焚身更加恐怖,直击灵魂深处!
每一寸骨骼都像是在被野蛮地拆解、重塑。他能“听”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在骨髓深处响起,那是凡骨骨质被蚀去、被强行剥离的声音!剧烈的痛苦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试图摧毁他的意志。
与此同时,长安那滔天怨念,也如同找到了缺口,伴随着曜煞之力一同卷土重来!无数负面情绪——被宗门抛弃的绝望、道侣惨死的悲恸、对仇敌的刻骨怨恨——化作扭曲的幻象与恶毒的耳语,在他识海中疯狂叫嚣:
“痛苦吗?绝望吗?这就是命运的不公!”
“放弃吧,何必承受这等酷刑?像我们一样,化作怨煞,诅咒一切!”
“力量?守护?都是虚妄!最终不过是一抔黄土!”
若是之前的玄七选择压制这怨气,或许会在这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再次沉沦。但此刻,他经历过那黑暗空间的洗礼,道心已如被烈火煅烧过的真金。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虚妄!” 玄七于无边痛苦中,意识发出冰冷的断喝,“我之道,岂是尔等残念所能动摇!痛苦又如何?此乃蜕凡超脱之必经!怨念再深,亦是我淬骨之薪柴!”
他强行运转《六曜银体》前三曜圆满的力量!心、肺、肝、肾四处已银化的脏器,此刻仿佛化作了四座熊熊燃烧的熔炉!炽热而充满生机的银色曜力汹涌而出,沿着经脉,迅速涌向三肢,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牢牢护持住正在被煞力侵蚀的骨骼最核心的——骨髓!
这是关键!曜煞之力蚀去的是凡骨旧质,是“破”;而曜力护持骨髓,保其本源不失,是“立”。破而后立,方能塑就银骨之基!
银色的曜力与灰黑色的曜煞之力在骨骼层面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一边是毁灭性的刮擦侵蚀,一边是守护性的温养修复。玄七的身体成为了这两股力量角逐的战场。他的四肢皮肤之下,银芒与黑气交替闪烁,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扭曲,毛孔中甚至渗出了带着腥气的灰黑色汗液,那是被逼出的杂质与部分过于狂暴无法吸收的煞气。
痛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前三曜修炼时,无论是虚曜的刺心之痛,还是炎曜的焚肺之苦,亦或是辰曜的温和淬炼,与此刻这直接作用于骨骼、仿佛要将整个人从内部拆散重组的“刮骨”之痛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四肢,乃是体修未来最主要的武器与盾牌,是力量的传导与爆发之源。对它们的淬炼,注定是《六曜银体》功法中最为酷烈、要求最为严苛的阶段之一。必须经过千锤百炼,反复“锻造”,方能成就真正的“银骨”!
玄七咬紧牙关,牙龈都已渗出血丝。他浑身被冷汗和灰黑色污渍浸透,独臂死死抠入地面的岩石,留下深深的指印。他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强行维持着功法的运转,引导着曜煞之力持续淬炼。
然而,这痛苦终究超出了他初次尝试所能承受的极限。
当他感觉独臂上的煞尘能量消耗完毕,骨骼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银色光泽一闪而逝时,他的神识已达崩溃的边缘,护持骨髓的曜力也显出了疲态。
“到极限了……” 玄七心中明了,若再强行支撑,恐伤及骨髓本源,得不偿失。
他当机立断,猛地切断了与下肢煞尘的能量联系,全力运转曜力,温养修复着受创的骨骼与肌肉。
“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在洞府内回荡。玄七瘫倒在地,感觉像是刚从地狱爬回人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内视己身,发现独臂骨骼的淬炼进度微乎其微,距离“初步银化”都还差得极远。
一次完整的修炼,需要将四肢煞尘全部消耗完毕。而他,仅仅开了个头,便已濒临极限。玄七此次修炼仅仅只消耗了独臂上的九幽煞尘,也就是说只达到四分之一的修炼进度。
“这第四曜……果然艰难。” 玄七望着洞顶,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但眼神却愈发灼亮。痛苦与艰难,并未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他休息了许久,才艰难坐起,看着自己依旧覆盖着灰黑色粉尘、隐隐作痛的四肢,以及那剩余的大半煞尘,一次修炼需要消耗一半的煞尘,而一具煞骨能修炼两次。
路,还很长。但这第一步,他终究是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