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面大汉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紫膛脸涨得通红。
他双肩压低,紧握双锏横在身前,抬头盯着孙安,脸上满是忌惮之色“你这厮,力气倒是不小!且再接你牛爷爷一锏!”
孙安见他有些本事,本就有了几分爱惜之心,于是笑道“兀那汉子,我也不占你便宜!”
说完,他提着两柄镔铁阔剑,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好!你也倒是条汉子!”紫面大汉抬腿踢飞面前的积雪,舞动着双锏就冲了上来。
孙安却是双脚不动,手中阔剑递出,刀刃搅动寒风,让周围积雪簌簌下落,迎上了双锏。
紫面大汉拼尽全力,一击不中,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他的双锏舞得像两团黑风,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只是,不过七八个回合,却渐渐被孙安的阔剑逼得左支右绌。
每次兵器交接,都仿佛有千钧力一般沉重。
他累的气喘吁吁,仍旧牙关紧咬,苦苦支撑。
孙安瞅准破绽,突然卖个虚招,剑刃横扫,直取他的前胸。
紫面大汉慌忙横举双锏来架,却不料孙安手腕一翻,阔剑带着劲风径直扫向他的下盘。
紫面大汉急忙纵身躲闪,却忘了脚下是齐膝的积雪,一个踉跄,双锏脱手飞出,摔倒在地。
孙安的剑刃,顺势下压,抵在他咽喉。
他笑看着紫面大汉道“可服气?”
“杀便杀!”紫面大汉躺在雪地里,破棉袄被划开道口子,露出冻得青紫的皮肉,他梗着脖子吼道“牛皋爷爷落草为寇,就没想着能活过这个冬天!只是可怜我身后这帮弟兄,都是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的汉子,跟着我还没吃过一顿饱饭”
话毕,他紧闭着双眼,将脖子伸长等了片刻,不见孙安要他性命,猛地睁开眼睛。
却见孙安早收了双剑站回到了杨哲的身后。
一群人,正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们,不杀我?”紫面大汉一愣。
“牛皋,你可以愿意跟着我?”杨哲笑着开口道。
当牛皋报出自己姓名的时候,杨哲便示意孙安退了回来。
作为历史上的岳飞麾下头号抗金将领,岳家军的福将,杨哲自然舍不得他死在这里,亦是有了收服他的心思。
不料,牛皋冷哼一声“我牛皋虽然输了,也不是随便为人效力的?这天底下至也只有两人,配的上我牛皋跟随。”
“哦?”杨哲笑道“却不知牛皋兄弟,说的是哪两个人?”
牛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昂着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两人可都是天下闻名的好汉。一个是沧州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本是皇室后裔,家传丹书铁券,却被大宋狗皇帝逼得走投无路,举旗反抗朝廷,如今得了南北荆州两路,想要恢复大周荣光。”
说到这里,牛皋双手环抱胸前再道“说起另外一人,那就更加了不得了。此人乃是天上火德星君下凡,带领梁山好汉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数败官军,击退辽国铁骑的武诸葛杨哲。”
听到这里,众人笑声更甚。
孙安盯着他道“你可知道我家大官人是什么人?”
牛皋愣了愣,不以为然“便是赵官家来了也无济于事。我牛皋虽然本事比不得你,这天下却又只有那两人能够让我效力。”
“你这汉子,口口声声说只服我家杨哲哥哥,却是不识真人在眼前。”琼英忍不住,看着牛皋笑了起来。
牛皋闻言一愣,旋即脸色大变。
他紧盯杨哲,眼珠子瞪得如铜铃大小,良久方道“这位大官人,便是梁山杨寨主?”
杨哲笑着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牛皋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杨哲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哥哥可还认得,去岁在华州城大牢内,被你放了的那个猎户吗?”
杨哲一怔,仔细打量他那张被冻得变形的脸,良久方才想了起来。
当日杨哲掌管华州城的时候,刘克让曾经求过他一件事情。
说是有个少年猎户,因为路见不平,打死了城中恶少,被贺章捉了下狱,定了死罪。
刘克让见他仗义,便请命将那猎户从牢中放了出来。
那猎户还托刘克让送来了一张完整的虎皮。
只是当时杨哲全力都在对付党世雄大军,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没想到,那个少年猎户,居然是牛皋。
“我听刘克让提起过!”杨哲道“只是,当日他好像说你要投我梁山,你怎的会在这里?”
说话间,他从马上跳下来,伸手将牛皋扶起。
牛皋喉头滚动,声音哽咽“当日我被贺章那狗官拿了,打成了重伤,刘克让哥哥将我从牢中救出来,便找了个宅子给我养伤,所以不能到梁山军前效力。”
“后来,刘克让哥哥得了将令,离开了华州,便给了我一些银钱,让我伤好之后,再去梁山找他。”
“可是没想到,没过多久,仇家居然又找到了我的藏身之处,买通了新任华州知府来捉拿我。小人只得带伤一路奔逃,到了这里盘缠用尽,便带着几十个受苦的弟兄逃进这黑风林,原想打劫些财物果腹,却不知冲撞了哥哥。”
说完,他对着身后喊道“这位是梁山杨哲哥哥,还不快赶快给哥哥磕头!”
他身后那群人,早已冻得站立不稳,闻言纷纷跪倒在雪地里。
有几个直接栽倒下去,半天爬不起来。
杨哲看着他们冻裂的脚掌和空空如也的腰间粮袋,叹了口气道“都是被逼上绝路的好汉,何至于此!”
当下,杨哲将身上携带的干粮酒肉全都拿了出来,赠予众人食用。
牛皋“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烈酒,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杨哲哥哥,小人愿带着弟兄们投奔梁山,哪怕是看门喂马,也强过在这林子里冻饿而死!还望哥哥收录!”
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哭喊起来,雪地里一片呜咽之声。
杨哲望着这群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汉子,朗声笑道“既入梁山便是兄弟。大伙先垫吧垫吧几口,等到了目的地,咱们再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牛皋捧着酒囊,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次却带着滚烫的暖意。
风雪渐渐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一行人重新上路时,牛皋走在最前头,用冻得红肿的手拨开拦路的树枝。
他时不时回头望向杨哲,紫膛脸上的笑容在雪光里格外真切,仿佛这漫天风雪,都挡不住心中的欢喜和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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