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五年冬月,显得比往年更冷一些。
黄河故道的芦苇荡里,残留着几只落单的寒鸦,正迎着雪花呱呱乱叫,=掠过干涸的河床。
李成领着一万大军,马摘铃,人衔枚,终于摸到了济南府外不过二十里开外的地方。
他心中暗自庆幸,若不是自己的族侄在济南府中做内应,得到了一张梁山在东京东路的布防图,自己如何能够如此轻易,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到梁山腹地。
若是抢占济南府成功,必然是大功一件。
不仅仅可以洗刷当日梁山攻打大名府的耻辱,还必然会受到朝廷嘉奖,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这可是,自己出兵之前,梁中书亲口说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洗刷那段耻辱,梁中书更想。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
他骑在马上,远眺着济南府的方向。
巍峨的城池,仿若一头巨兽般匍匐在那里。
他的身后,一左一右,两面大旗,正在迎着寒风,不停飘荡。
左面大旗,乃是大名府城头那面 “荡寇” 大旗。
右面大旗,是一杆映着吊睛白额虎的血旗,正是他李家的象征。
他手中提着一对双刀,在月色里泛着冷光。
“将军,城中火起!”突然,身边的副将,压低声音道。
李成,也看到了。
黑夜里,济南城中那股冲天的火焰,如此显眼夺目。
李成知道,是城中动手了。
他勒着缰绳低喝,喉结在满是虬髯的脖颈上滚动“大军迅速前进,悄悄冲到城下抢占城门。哪个敢惊动了梁山贼寇,休怪李某刀下无情!”
身后官军甲叶相撞的轻响,骤然停了。
只有马蹄践踏地面的沉闷声,像擂着面浸透了水的牛皮鼓。
一万官军精锐,分作三队。
左军是统制官马进的领着的三千人;右军是统制官孙建领着的三千人。
李成中军四千人马,裹着两千弓手并十二架抛石机,一千骑兵走在最前面。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军骤动。
“都将放心,城中有三郎策应,必然无失。”副将史亮的声音,比秋风里的落叶还抖“只等他们打开北门,我们一拥而入。以梁山在城内的兵力,三更开门,咱们五更便能在府衙摆庆功酒了。”
李成鼻子里哼出团白气,举刀指向西南方“济南府是山东重城,拿下此城,便动了杨哲在东京东路的根基。待天明破城,本将军保你们升官发财!”
队伍,像条黑蟒般钻进夜色。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影幢幢,倒像是无数举着刀枪的鬼影。
行至离济南府不到十里地的落马坡,已经看到城内火光冲天。
甚至,还可以听到,城中隐隐传来的阵阵喊杀声。
李成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只是,就在此刻,前军突然停了。
探马滚爬着回来,甲胄上还沾着草屑“将军,前面,前面路被挖断了,埋着密密麻麻的铁蒺藜!”
李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落马坡地势险要,两侧是丈许高的土崖,正是设伏的好所在。
尤其,更要命的是,若梁山在这里伏击他们,也就说明,大军的行踪早已经泄露。
孤军深入腹地,这是兵家大忌。
若是梁山早有准备,自己怕是要被来个瓮中捉鳖了。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后军变前军,速速后退!”
几乎是同一时刻,崖顶上忽然炸起一声呐喊。
紧接着,箭雨就泼了下来。
黑暗中箭杆破空的尖啸比鬼哭还疹人,前排的官军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惊得战马乱刨前蹄。
“莫慌!结阵!”李成怒吼着,舞动双刀遮挡飞来的箭矢,刀刃上火星四溅。
李成带出来的,不愧是大名府的精锐。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官军迅速行动,结阵组成屏障。
盾兵咬牙举起大盾,将自己和身边的人,挡在盾后。
崖顶上的箭,不停地倾泻着。
饶是盾阵结成,仍有不少倒霉蛋被不断射中。
尤其是,此刻箭雨中,开始夹杂着滚木礌石,从两边滚落下来。
一根碗口粗的松木,当场砸碎了三名官军的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若不是史亮反应快,策马提僵一跃而起,怕也成了怨鬼。
“将军!怕是梁山早有准备!”史亮面如土色,朝李成吼道。
李成的脸色,亦是变得异常寒冷。
他,如何又不知道。
土崖两侧,突然燃起数百盏灯笼。
火光中,冒出无数人马来。
为首一人,头戴逍遥巾,手摇羽毛扇,正是梁山神机军师朱武。
他轻摇手中的羽扇,看着李成道“李都监,梁山朱武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成闻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想来,自己从大名府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这里,怕不是因为济南李家送来的布防图,而是梁山故意为之了。
,!
若是如此,那城中的内乱,结果可想而知。
怕是,从头到尾,自己就是中了梁山的圈套了。
“当日大名府之战,我家寨主哥哥仁慈,放了都监一条生路。”朱武再道“如今李都监又落到我们手中,此刻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他咬碎钢牙喝道“贼厮鸟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便让你见识俺的本事!”
说罢,他舞动双刀,胯下战马飞奔起来,朝崖上的朱武冲了过去。
山崖虽然有些高,官军想要冲杀上去,必然要费些时间和伤亡。
可是,李成胯下宝马跟随他征战多年,跟他最是心意相通。
冲到崖下,一跃而起,还是能够做到,直接跳上崖顶。
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够上去将朱武斩杀,梁山人马必然大乱。
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李成知道,这也是自己,唯一翻盘的机会。
只是,战马刚冲两步,脚下突然塌陷了下去。
李成,连人带马坠进一个丈深的陷坑。
坑底布满削尖的竹签,战马悲鸣着倒下。
李成被甩出去撞在坑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将军!” 官军们见状,顿时大乱。
“李成,降是不降!”朱武的吼声再一次响起。
李成双腿在马尸上一蹬,整个身子一跃而起。
史亮趁机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上来,让开坐骑给他骑上。
李成看了看陷坑中惨死的战马,又看向崖上的朱武,咬牙切齿道“朱武,我必杀你!”
朱武冷笑一声,眼中闪出一道寒光,他将羽毛扇向下一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了!兄弟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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