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鸿圣之死
当景迁将【菌主】躯壳彻底从【三清天】之中挪移出去。
再无东西可以困锁【鸿圣】了!
这照耀整个【三清天】的清光,正是【鸿圣】脱困复苏的证明。
一尊【图腾】尊圣的重新复苏,自然是声势浩大,无可阻拦。
与【菌主】那寄生万物的诡异法力不同,【鸿圣】的清光,是如此的浩瀚,充满着生命的光辉。
当那浩瀚清光涤荡三清天每一个角落时,曾被【菌主】的菌丝渗透、腐蚀的仙山云海,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枯萎的玉树重新抽芽,干涸的瑶池再度漾起灵波。
然而,那尊【鸿圣】的雕塑,却在这清光之中,依然凝固如山,不见丝毫变化!
他的火性依然在被压制!
正在这时,一道血色的灵光闪过,【道渊】神牛悄然出现在【鸿圣】雕塑之前,显化出了真身法体。
随后,它从口中,硬生生吐出了一团心头血,似那一口老痰,“咔”的一下,吐在了【鸿圣】雕塑的心口。
血色如活物般在雕塑的心口晕开,沿着玉质的肌理蜿蜒渗入,象是干涸大地上骤然苏醒的赤色溪流。
那血液并非凡物,乃是【道渊】神牛温养无数岁月、蕴含一点造化精粹的本源心血,炽热如熔岩,却又沉静如深渊。
而更本质的是,【道渊】的心头血中,本就蕴藏着【鸿圣之血】!
是这尊圣人雕塑,自身的精血!
“嗤!”
细微却清淅的声响,自雕塑内部传来,仿佛冰层下的第一道裂痕。
那凝固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玉色表面,自心口那点血色开始,竟泛起一层温润的、近乎肌肤的光泽。血色纹路急速蔓延,勾勒出经络的走向,点亮了沉寂的灵枢。
浩瀚清光骤然一收,不再漫无边际地涤荡【三清天】,而是如游龙归海,疯狂涌向那尊雕塑。
澎湃的生命精气与道则轰鸣着注入,与那混沌心血交融、沸腾。
仙山云海间复苏的万物似有所感,玉树琼枝朝向此处微微垂首,瑶池灵波无风而漾,泛起敬畏的涟漪。
细密的碎裂声变得密集。
玉质外壳逐渐绽开,一道道裂隙如蛛网蔓延,清光与血光自裂隙中进射而出,交织成瑰丽而神圣的光茧。
光茧之中,那【鸿圣】雕塑的形态在剧烈变化。
僵硬的线条逐渐柔和,凝固的姿态逐渐舒展。
石质的眼眸深处,一点灵光倏然点燃,随即越来越亮,如同沉寂星河再度开始旋转。指关节微微一动,带起一片玉屑簌簌落下。
下一刻,光茧轰然炸裂!
无量清光收束内敛,归于那具已然彻底化作血肉之躯的形体之中。
那尊雕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巍峨道尊。
他身着清光凝成的朴素道袍,长发披散,面容古拙,双目开阖间,左眼似有混沌开辟,右眼如蕴星河生灭。
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反而有种让万物自然亲近、欣欣向荣的博大生机。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恢复知觉、微微握拢的手掌,掌心纹理间似有未散尽的血色光华一闪而逝。
随后,他抬眼,目光掠过身前气息微萎却目光欣慰的【道渊】神牛,投向这片曾被菌丝蹂、此刻正重焕生机的【三清天】。
“劫波渡尽,造化轮回。”
他的声音初时有些滞涩,如同久未启用的洪钟,但迅速变得清越恢弘,响彻诸天,却又温和地抚过每一寸正在愈合的天地。
“菌秽已除,天地当清。”
“沉寂的,当苏醒;被夺走的,当复还。”
他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脚下枯寂的仙壤立刻涌出汩汩灵泉,抽发出晶莹的芝草。
被他目光所及的远方,那些残留的、最顽固的菌斑污迹,如同积雪遇阳,悄然消融净化,转化为最精纯的灵气,反哺天地。
【鸿圣】,真正归位。
他本就是这方天地大道法则的具现。
他的复苏,标志着被【菌主】扭曲侵蚀的时代彻底终结。
而这一切,始于神牛吐出的那口心头血,也始于那个将【菌主】躯壳挪移出去的【景迁】。
【鸿圣】的目光似乎穿透重重时空,将这两份因果悄然铭记。
若是放在正常的年代,【鸿圣】的这份因果,足以让【道渊】和景迁,抱上【鸿圣】的大粗腿,成为他的内核嫡系。
在【图腾】尊圣的护持之下,两人必然是道途顺遂,无所顾忌。
可现在却并非正常的年代!
一切都不能再以常理来揣度。
【鸿圣】的感知远比寻常存在更为深邃广大。几乎在他归位、因果牵连、神念通达的刹那,那超越时空法则的“自光”便已洞悉了某些可怖的实相。
这片天地,虽然在他的清光下复苏,但其“基底”却传来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杂音”。
他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在身前气息萎靡的【道渊】神牛身上。
那欣慰的目光依旧,但神牛巨大的身躯,却在微微颤斗。
它并非力竭,只是源自于对尊主重生的欣喜。
“青牛!”
【鸿圣】的声音依旧清越恢弘,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如同承载了整片天地的重量。
“多谢你来冒死相助!”
“我不便久留,能回来看上一眼,处理些未尽的首尾,已是幸事。”
“稍待你将我的骨给坨了去吧。”
“拿我的冢中骨,还你的心头血,也算合适。”
说罢,【鸿圣】转头看向了【三清天】外的景迁。
他招了招手,那【三清天】的界壁壑然洞开,让出了一条堂皇天路。
景迁垂手而立,对于面前这位【图腾】尊圣,同样表现出了相当的尊重。
他顺着天路,飘然而至【鸿圣】面前站定。
【鸿圣】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此番也多谢小友搭救了!”
“那【菌主】之躯,流毒无穷,若是从这【三清天】中扩散出去,诸天万界,恐为其饵食。”
“我留着残躯,与其相持,彼此镇压纠缠,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鸿圣】的话语在清光流转的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却让听者心头猛地一沉。
景迁目光澄澈,反而愈发谨慎。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鸿圣】言辞深处的意味。
这绝非一位刚刚挣脱束缚、重掌大道的【图腾】尊圣应有的口吻。
而一旁气息尚弱的【道渊】神牛,更是浑身巨震,那对温润的牛眸中,欣慰迅速被巨大的惊愕与悲恸取代。
它低吼一声,声音沉闷如雷,带着不解与哀鸣。
“尊主!您既已归位,清光涤荡寰宇,何出此言?!这【三清天】,乃至诸天万界,正需您引领,重定秩序!”
【鸿圣】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通透的笑意。
他伸手指向脚下正在复苏、却隐隐透出某种难以言喻“杂音”的仙壤,又指向遥远天穹之外那不可见的、法则紊乱的混沌地带。
“青牛,你天生灵犀,应当能感应到,不是吗?”
“【菌主】非是无根之祸,我等【图腾】之柱,得天地恩宠,顶到最前,乃是应有之义。”
“【道】与【法】两位兄长,已为我表率。”
“【大渊】五位道友,也不曾落于人后。”
“我自是不会退!”
“尊主————”神牛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有疑问,只剩下沉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哀伤与肃穆。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前倾,做了一个古老的、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无言地接受这份沉重到极致的托付。
景迁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鸿圣】轻描淡写提及的,是诸天万界最顶端的存在,是支撑大道法则的”
图腾”之柱。
他们早已在与某种不可名状的“异常”抗争,甚至可能已经在牺牲了。
他挪走【菌主】躯壳,也是在无意中,揭开了一个更宏大、更黑暗棋局的一角。
“我明白。”
【鸿圣】对神牛的反应微微颔首,那通透的笑意中多了一丝宽慰。
他转而再次看向景迁,目光深邃,仿佛要将这个年纪轻轻,却已卷入滔天因果的身影彻底看透。
“小友,你之道途,与那异常,或许早已纠缠。挪移【菌主】是果,或许亦是新的因。”
“此间事了,你当自去。”
“只是需牢记,在这异常年代,所见未必为实,所得未必为福。”
“谨守本心,莫失人”之根本。”
“还有,早些铸就你的【图腾】之柱,点起【图腾】之火。”
“此界能有人接力顶上来,对于我们这些老朽而言,才是真的幸事!”
说罢,【鸿圣】不再多言。
他周身那浩瀚无边的清光,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不再向内收敛,而是如同沸腾一般,向外绽放!
他的身躯,那刚刚由玉石化生而来的血肉之躯,竟从内部透出光来,仿佛正在化作一团纯净的火焰。
“沉寂的,当苏醒;被夺走的,当复还。”
他轻声重复着归来时的宣言,此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吾以己身为薪柴,焚尽纠缠之异常。”
“此乃吾道,亦是吾责。”
话音落下的瞬间,【鸿圣】的身影猛然拔高、膨胀,所有皮囊血肉,直接轰然炸散,再也聚不成人形了。
而【鸿圣】的神魂内核,裹着【鸿】的【图腾之柱】,化光而去,消失在了高天之中。
漫天清光与道则碎片如星雨般泼洒,这都是【鸿圣】肉身所化,却没有一丝污秽或毁灭的气息,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纯净、极致升华的璀灿。
血肉皮囊,化作最本源的生命精气与净化之火,横扫过【三清天】每一个细微的角落。
将【菌主】残留的最后一点污秽痕迹,乃至那弥漫在天地基底中的、冰冷“杂音”的根源,都焚烧、涤荡、转化为滋养万物的纯粹灵韵。
这一刻,【三清天】才算真正从内到外、从法则到表象,得到了彻底的净化与新生。
而在那清光星雨与净化之火的内核,一具事物缓缓凝聚、沉降。
那不是寻常的骨骸,而是一尊【玉质骨相】。
它通体如最上等的混沌灵玉雕琢,晶莹温润,内蕴无穷清辉。
骨骼的形态并非人形,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贴近大道本质的构型。
似塔非塔,似柱非柱,蜿蜒如龙蛇起陆,挺拔如青莲擎天。
每一根骨节上都自然生着玄奥无比的道纹,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淌、变幻。
左半边的纹路演绎着开天辟地、万物滋生的“创造”与“秩序”,右半边的纹路则流淌着星辰寂灭、轮回不休的“归墟”与“平衡”。
而在骨骼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却稳固无比的、仿佛以另一种”
逻辑”铸就的烙印。
这尊玉质骨相,轻若无物,却又重如万界,缓缓飘落,恰好落在了俯首悲恸的【道渊】神牛宽阔如平原的背脊正中。
“咚!”
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闷响。
骨相与神牛背部接触的刹那,并未嵌入血肉,而是仿佛与其其背上天生承载的独特道纹完美契合、连接在了一起。
“哞!”
【道渊】神牛发出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叹息与觉悟的鸣叫。
它巨大的身躯不再颤斗,悲恸沉淀为钢铁般的意志。
那玉质骨相落在它背上,清辉流转,与它自身的血色灵光缓慢而坚定地交融。
骨相完全成了它的一部分,又象是它背负起的一座神圣的丰碑与灯塔。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神牛与骨相结合处弥漫开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道渊】之力,也不完全是【鸿圣】的清光,而是一种糅合了牺牲、净化、承载、警示与未来希望的崭新“道韵”。
【道渊】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三清天】的新主。
景迁凝视着这一幕,心中受到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位尊圣的陨落,而是一种存在的转化与升华,一种责任的传递与具象化。
【鸿圣】没有“死”,他化作了这尊蕴含其大量法力本源的“玉质骨相”,由他最忠诚的伙伴背负,继续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影响着、守护着。
背负圣骨,承其遗志,镇守此间。
【道渊】当为新的【三清天主】!
而他的【彼岸】晋升之路,也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