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淮的举动,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包括林宇。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標准的官方流程,盘问,检查,对峙,然后自己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插手。
可钟淮没有。
他把所有无关人等都清走后,就那么双手插在作战裤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到包围圈前。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渊域来客,而是绕著圈子,审视著自己那些摆出標准战斗姿態的队员,还伸手调整了一下其中一人的枪口角度。
“都放鬆点,大半夜的,別搞得跟要打仗一样。”
他那懒洋洋的腔调,和现场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阎刑和黑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里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这獠牙的队长,到底想干什么?
石老站在不远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这剧本不对。
钟淮不应该这么閒庭信步,他应该立刻对那枚戒指展开调查,然后和渊域的人发生衝突,最后把林宇也卷进来才对!
可现在,他就像个饭后遛弯的大爷。
“队长!”
副手李明洋终於忍不住了,他快步跟上钟淮,压低了嗓子,话语里全是焦急。
“就就这么算了?那可是战略级的能量反应!按照条例,我们必须核实內容物,排除一切潜在威胁!”
钟淮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核实?怎么核实?让他把戒指打开,让你挨个看一遍?”
他的反问很轻,却让李明洋瞬间语塞。
“查,事情就大了。不查,事情就没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可是规定就是规定!万一里面真的是禁运物资,我们这是瀆职!是纵容犯罪!”李明洋的执拗上来了,这是他从军校开始就被灌输的铁律。
钟淮终於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瞥了一眼自己这个一脸正气的副手。
“规定?”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明洋,我问你,昨天晚上你那个发小,在城西喝了点猫尿开车,被夜巡队扣了,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李明洋整个人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这件事队长怎么会
他当时只是用自己的私人通讯器,给巡查队的一个老同学打了个招呼,对方看他面子,教育了几句就把人放了。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不也是打了个电话,找了点关係,钻了规定的空子?”钟淮的腔调没什么起伏,却让李明洋的头越来越低。
“不查,就是朋友小聚喝多了,犯了点迷糊,批评教育一下,下不为例。一查,酒精测试仪懟上去,那就是酒驾,档案留底,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你说,那件事,和眼前这件事,有区別吗?”
李明洋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区別。”钟淮自己给出了答案,“无非是事情大小的区別罢了。”
“整个人类文明,无关古今中外,从上到下,都是建立在这种东西上的。”
钟淮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人情世故,才是最高规则。”
“你话你听听就行了,可別记,我也没说过。”
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彻底顛覆了李明洋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认知。 “再说了,”钟淮的视线扫过场中那两个渊域来客,“抓走私?证据呢?就凭海关那帮孙子递过来的一条没头没尾的情报?”
“他们走私了什么?价值多少?量有多大?你知道吗?”
“这储物戒指,在咱们蓝星是工具,在渊域,那就是人家的私人物品。你有什么权力要求对方打开自己的口袋给你检查?万一引起外交纠纷,这锅谁来背?你背?还是我背?”
一连串的质问,把李明洋问得哑口无言。
“报告就写,『接获情报,对目標进行例行盘查,未发现任何可疑物品及人员。经確认,高能量反应源为目標携带的私人物品储物戒指,属於正常范畴,已按规定予以放行』。”
钟淮轻描淡写地定下了结论。
“就这么简单,听明白了吗?”
李明洋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乾涩的音节。
“明白。”
不远处的林宇,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什么,但从那个副官瞬间变化的姿態,和钟淮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这个钟淮,不是个愣头青。
他是个老油条,而且是个段位很高的老油条。
他根本就没打算查。
他从一开始,就是来平事的。
而另一边的石老,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著钟淮和副官嘀嘀咕咕,看著那两个渊域来客从紧张到困惑,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疯狂滋长。
钟淮这个混小子,要坏他的大事!
就在石老准备上前说点什么,强行把“程序正义”抬出来的时候。
钟淮动了。
他施施然地走到了阎刑和黑影面前。
在两人高度戒备的姿態中,钟淮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那枚引发了这一切的储物戒指。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林宇在內,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手,对著阎刑和黑影,懒洋洋地挥了挥。
就好像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行了。”
“你们可以走了。”
阎刑和黑影的身体肌肉瞬间僵住。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从十几辆狰狞装甲车包围,到几十名杀气腾腾的獠牙队员封锁,再到这位一看就地位不凡的队长亲自到场。
如此天罗地网,雷霆万钧的阵仗。
结果就是挥挥手,让他们走?
阎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这样?”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钟淮懒洋洋的姿態瞬间消失,他猛地扭过头,一股凝练如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怎么?”
“你想留下来,跟我的人试试手?”
那股气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味道。
阎刑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要不是身上有东西在,他说不定还真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