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出现,让周围的喧闹降低了几个分贝。
不少学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你是林宇,对吧?”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但又带著一丝关切的口吻確认道,“地狱难度,三十二倍係数的那个。”
林宇没有回头。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回答。
这个反应让老师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稍微卡了一下。
这学生,比想像中还要冷淡。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老师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些许音量,似乎是想让周围的人也听清楚,“你的难度係数,是会计入任务星级的。”
“也就是说,你选择的任务,最终的难度评定,会是你选择的星级,乘以三十二。”
他的话,成功地让更多的人安静了下来。
乘以三十二?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开始飞快地计算。
“一星任务,对你来说,就是三十二星的难度。”老师见成功吸引了林宇的注意,继续解释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九星任务的范畴,三十二星,这在临州歷届高考中,是从未出现过的难度。”
“我建议你,慎重考虑。”
老师的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十二星?开什么玩笑!一星任务就这么难?”
“这还怎么玩?他一个人,连最低级的任务都完不成吧?”
“怪不得他要单人挑战,谁敢跟他组队啊!这不是纯纯的拖累吗!”
“疯子,真是个疯子。”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林宇的视线,充满了同情,讥讽,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林宇依旧没什么反应。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缓缓移动。
从一星,划过二星,三星,四星
老师见他似乎没听进去,有些急了。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了林宇的身边,压低了声线。
“林宇同学,这不是在开玩笑!我知道你很有个性,也很有想法!但高考只有一次!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选择一个五星任务,那对你而言意味著什么?”
“五星,乘以三十二,就是一百六十星!你知道一百六十星是什么概念吗?那不是任务,那是让你去送死!军方的王牌小队,都不敢说能百分百完成这种难度的任务!”
老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个被名声冲昏了头脑的天才,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一百六十星。
这个数字,让整个考场彻底陷入了死寂。
刚才还在嘲讽的人,此刻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无法想像,那会是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远处的林瑶,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赵天扬巨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只是周身流动的红色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深邃。
所有人都觉得,林宇会被这个数字嚇住。
他会退缩,会重新选择那个最稳妥,也是唯一可能的一星任务。
然而。
林宇的手指,没有丝毫的停顿。
它轻巧地,越过了五星的区域。
六星。
七星。
八星。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那个最高,最耀眼的选项上。
九星。
“如果你选九”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
林宇的手指,已经点了下去。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嗡!
巨大的光幕,猛地一闪。
所有复杂的任务信息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用鲜红色渲染,巨大到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字符。
【考生:林宇】
【任务难度係数:x32】
老师剩下的话,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九星
乘以三十二
等於
他身边的空气,凝固了。
整个考场,上百名天之骄子,在这一刻,仿佛集体被施了石化术。
时间,静止了。
直到那个地中海老师,用一种梦囈般的,带著无尽颤慄的声线,替所有人完成了那道简单的乘法计算。
“二二百八十八星”
轰!
死寂的考场,被这个数字,彻底引爆。
那不是喧譁,也不是议论。
而是一种混杂著极致的荒谬,恐惧,与不可理喻的,纯粹的混乱。
“二百八十八星?我他妈听错了吗?”
“他疯了!他彻底疯了!这是在自杀!”
“这不是考核!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是个蠢货!”
“你们懂个屁怎么选都搞不定,我要是他,我也选个高的,三十二星咱们努努力,说不定也行,288星,神仙来了也搞不定啊大家都搞不定,他搞不定不就正常了。”
“有道理有道理也是,反正怎么都是拉。”
嘲讽,怜悯,鄙夷,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要將那个站在光幕前的瘦削身影彻底淹没。
然而,林宇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光幕上,弹出了一个最后的確认窗口。
【警告:您所选任务难度为【二百八十八星】,远超系统安全閾值,一旦確认,无法更改,是否继续?】
一个鲜红的“否”字,和一个同样鲜红的“是”字,在屏幕上闪烁。
林宇看著那个“是”。
然后,按了下去。
老师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再也劝不动了。
面对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声嘆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个教育工作者眼看天才陨落的痛心。
“疯子!他真的选了!他真的选了二百八十八星!”
“这不是在考试,这是在直播自杀!学校怎么会允许这种选项存在!”
“允许?你没听老师说吗?远超安全閾值!是他自己非要选的!”
“算了算了,五年前你们就该知道他是个疯了的”
“谁说不是呢,谁家好人公司送钱都不要啊。”
嘲讽,讥笑,怜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种种情绪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要將那个站在光幕前的身影彻底吞噬。
林宇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转过身,在一片喧囂中,缓步走回原地。
他的脸上,没有做出惊天动地选择后的决绝,也没有面对千夫所指的愤怒。
只有一片平静。